第75章 空碗（1/2）

那三十多个铜铃停止了震颤，静静地躺在桌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乔家野长吁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湿黏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像是刚从深水里捞出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拳头，掌心那个记录最初愿望的铜铃，滚烫依旧，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活物般的脉动。

他赌对了。

这怪物吃的是“被遗忘的善愿”，而他自己最纯粹的愿望——那个在地摊前、为陌生人悄悄许下的笨拙祈愿——对它而言，无疑是顶级的美食。

但喂饱它，不是目的。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清晨五点，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晨雾如纱，缠绕在青川夜市低矮的屋檐之间。

高青一脚踹开帐篷帘子，双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神情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她身后拖着一袋破旧零件，“哗啦”一声倒出五台泛黄的老式幻灯机，外壳斑驳，电线裸露，还带着一股陈年塑料受热后的刺鼻气味。

“干嘛？开博物馆？”乔家野揉着酸痛的脖子，声音沙哑。

“做梦。”高青言简意赅，蹲下身，动作麻利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她语速飞快，指尖翻飞：“人脑a波在8-13赫兹，是梦境主频。你的许愿系统本质是高维信息对低维现实的定向投射，我称之为‘愿波’。‘愿瘴’以废弃的愿波为食，我们可用同频更强的‘真愿’覆盖它，甚至……饿死它！”

她将五组聚焦镜片用细铜线串联成环形阵列，中央稳稳放上乔家野那口锅底残留红色辣椒灰的铁锅——昨夜煮过符水、熬过咒文，如今已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法器。

“邪教仪式？”乔家野眼角直抽。

“梦境信号塔。”高青调试线路，额角渗出细汗，“我要把今日回收的所有‘已实现’愿望声波，混合成一段覆盖全城的超低频共振音。你，就是信号源。今晚，让全城一半人梦见同一个场景。”

她抬头，血丝眼中闪着光：“他们要梦见你——不是无所不能的乔神，不是点石成金的活菩萨。就是一个摆地摊的混蛋，为了让大家开心一点，偷偷许愿的普通人。”

乔家野心头一颤，喉头发紧，咧嘴想笑，却只挤出一句：“那你可得把我抠脚的画面也加上，越真实，越有说服力。”

上午十点，青川夜市恢复喧嚣。

陆阿春踩着拖鞋，手握扩音器，气势如虹，颇有几分包租婆风范。

她把所有摊主——从烧烤老李到臭豆腐小哥——全都召集到花甲粉店门口。

“听好了！午夜十二点整，集体关灯三分钟！”

众人哗然。正是生意高峰，关灯三分钟，损失不小。

“春姨，又搞啥新花样？”

“问那么多！照做就行！”她瞪眼吼道，“还要在桌角放碗清水，再摆一面小镜子！”

老李都懵了：“这……有啥讲究？”

“陈劳教的，叫‘梦引局’。水映月，镜照心，灯火一断，梦境自通！谁不照做，明早我就往他摊上泼粪！”

人群先静，继而哄笑。

“行！听春姨的！”

在朴素义气与“被泼粪”的恐惧双重作用下，这项关乎全城命运的神秘仪式，就这样被轻松敲定。

与此同时，高青已将三十多段铜铃音频降噪、混响、叠加，合成三分钟循环声波：孩童笑声清脆，老人祈祷低沉，恋人低语缠绵，最终汇入乔家野那句沙哑的“应了”。

她命名为《乔哥别信我了》，匿名发给fm89.3电台主持人，附言：一首为城市创作的实验音乐，献给未眠人。

下午四点，陈劳 arrive，苍老蹒跚，怀捧油布包。

解开后，是一卷破旧幡布：褪色黄底上，千个小人牵手环绕一口深井，似原始祭祀。

“这是我爷爷从湘西将军墓带出的‘梦引幡’。”他声音干涩，“古时闹‘心疫’，人心互疑至疯。大巫立幡，聚恶念于同梦，焚之。”

他郑重交予乔家野：“你不是系统宿主。你是这一代‘执幡人’。”

乔家野指尖触到黑井图案刹那，灼痛突起！

同时，铁锅中辣椒灰无风自动，缓缓旋成旋涡，竟隐隐发出低频共鸣，如同远古的召唤。

午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青川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