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看不见的账(1/2)
夜市的最后一盏灯熄灭时,青川县的天空还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
那些被遗忘在城市角落里的旧物,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悄无声息地汇聚而去。
它们像洄游的鱼群,循的不是水流,而是一笔笔来自人心的旧账。
风掠过空荡的摊位,卷起几张褪色的许愿签,纸角上写着“求子顺遂”“升职加薪”,字迹早已模糊,如同被时间吞噬的记忆。
陆阿春是被一阵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吵醒的。
她披衣起身,以为是哪家的猫在翻垃圾桶,可当她打开“春姨花甲粉”店门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家的信箱,一个老旧的绿色铁皮盒子,此刻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爆开。
褪色的塑料玩具、断绳的手链、干枯的花瓣、揉皱的彩票……全是过去三年里,顾客在乔家野摊前“心想事成”后悄悄留下的“还愿”旧物。
它们本该散落各处,最终被扫进垃圾堆,现在却被无形之手悉数打包,塞进了她的信箱。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每件物品都被细细缠上红丝线,线头打成死结,像阴森的祭祀标记。
陆阿春颤抖着从杂物中翻出一张蜡笔画。
画上是火柴人,写着:“乔哥是好人”。
这是她孙女去年送的——乔家野曾用一句话帮孩子找回走丢的猫。
她将画翻过,背面多了一行工整到令人心悸的小字:
“此愿未结,债主登记:陆氏春。”
“春姨!”高青和陈劳同时赶到,乔家野跟在最后,眼底血丝密布。
陈劳戴上老花镜,只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人写的……”他喃喃,“这是‘共业池’自动生成的催债单!你孙女还愿了吗?”
陆阿春摇头:“孩子小,就画了张画……”
“这就是了!”陈劳一拍大腿,“画是‘因’,猫回是‘果’,但契约未终!它要收账了!”
高青冷静打开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复杂图表。
她指着节点:“我调取了公安与社区近三月记录,发现规律——所有受你帮助却未还愿或质疑你的人,家里都接连倒霉。频率高出三百。”
她手指敲屏:“你在无意中建了个‘恩情闭环’。他们信你,你就得负责到底。一旦不信或遗忘,亏欠就会滚雪球,而你……”
乔家野盯着那张网,拿过触控笔,在最下方用力写下:
“所以不是我在用系统……是我成了抵押品?”
“是!”陈劳吼出羊皮残页上的古字:“名立于信,债生于诺。未偿之愿,化为影契,附骨而行!”
他死死盯着乔家野:“整个青川,甚至半个互联网,都把你当活神供着!他们享灵验,却不担责任,于是集体亏欠凝成‘影契’,附你身,蚀你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掀开乔家野衣领。
高青与陆阿春倒吸冷气。
他左锁骨处浮现出淡灰纹路,像无数绝望的小手,死死抓着他,要拖入深渊。
那是用未偿之愿织成的催命符,正随呼吸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般汲取他的精气。
更诡异的是,每当夜风掠过,那纹路竟会发出极轻的呜咽,如同千万个未说完的愿望在低语。
有时,那声音还会拼凑出零碎词句:“对不起……我没说出口……别忘了我……”
面对惊恐三人,乔家野异常平静。
他拉好衣领,转身走回摊位。
那曾堆满假货的“三无铺”,此刻萧索冷清。
他没找法器,也没写求助语。
只是拿起白纸与马克笔,换下所有花哨价牌。
断玉佛标着:“这东西,不值钱。”
红手链标着:“这东西,不值钱。”
塑料奥特曼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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