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亡与生存(2/2)

“自我毁灭?”温迪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哀伤,那悲伤如此浓烈,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定定地看着赵江,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躯壳,看到了某个遥远而可怕的景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哽咽,“你就……这么轻易地接受‘消亡’这个概念吗?哪怕是……你自己的消亡?”

赵江愣住了。温迪此刻流露出的悲伤,对象似乎……是他?这太奇怪了。他们明明在讨论普遍的死亡,为何温迪会用这种仿佛他即将死去,或者说……仿佛他已经死去过一次的眼神看着他?

“我……”赵江斟酌着词语,“我会接受。这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如果我的死亡能换来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下意识地回避了温迪的目光,仿佛触及了某个他自己也未完全明晰的禁区。

温迪的嘴唇微微颤抖,他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喃喃低语:“可是……有人不会接受啊……当重要的人在眼前逝去,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就像千百把刀子在心里搅动……我……我经历过……”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锥心刺骨的疼,他所指的,似乎是那位早已逝去的、建立新蒙德的友人。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再次牢牢锁住赵江,那眼神中的悲恸几乎要将赵江淹没:“赵江……如果……我是说如果……死的是你呢?你真的能坦然接受吗?在你意识消散的那一刻,你不会有丝毫的留恋和不甘吗?”

这个问题像一支利箭,猝不及防地射中了赵江。他感到心脏莫名地一紧,一阵模糊的、带着剧烈疼痛和强烈不甘情绪的碎片感瞬间掠过脑海,快得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画面,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余悸。

他强行压下那怪异的感觉,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回答道:“我会接受。”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如之前那般绝对,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他看着温迪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仿佛预知了某种悲剧的悲伤,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补充道,声音放缓了些:“……至少,在‘此刻’,我还活着,还能坐在这里与你争论这个问题。这就够了。”

他没有用大道理去反驳,而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安慰眼前这位情绪异常激动的神明。

温迪看着他,眼中的悲伤并未褪去,反而因为赵江这句带着“当下”意味的话而更添了几分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怅惘的叹息。

餐馆里悠扬的琴声依旧,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却仿佛弥漫开了一层无形的、关于存在、消亡与记忆的迷雾。赵江隐约感觉到,温迪的悲伤背后,隐藏着一个与他息息相关,而他却毫无所知的巨大秘密。那个关于“死亡”的答案,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要复杂,也更加……贴近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