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战后首朝,帝心如渊(1/2)

卯时,天光未亮,紫禁城却已经醒了。

醒在一片死寂里。

幸存的文武百官,官袍浆洗得再干净,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仓皇。

他们从各自府邸出来,踏着黎明前的霜露,走向那座一夜之间变得无比陌生的皇城。

沿途的景象,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午门之上,那个被炮火轰出的巨大豁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嘲笑着昨日的狼狈。

城墙根下,大片大片的血迹被连夜冲刷,却依然有暗红色的印子,顽固地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散发着洗不掉的腥甜。

偶尔有断裂的兵器,烧焦的旗幡,被宫人匆匆扫进角落,来不及清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凝固的鲜血上。

太和殿的丹陛之下,百官按照品级站定,却无人交头接耳,无人整理仪容。

所有人,都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惊惧地打量着彼此。

每个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恐惧。

昨日种种,历历在目。

火中行走,徒手接弹,百米之跃,拳碎人墙,隔空抹除……

那已经不是人力,那是神,或者魔。

当钟磬之声响起,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血腥气与龙涎香的诡异味道扑面而来。

百官鱼贯而入,膝盖一软,黑压压地跪伏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气若游丝,透着一股大祸临头的心虚。

没有人敢抬头。

他们只能看到明黄色的袍角,从视野的尽头,缓缓走上丹陛,然后,落座。

龙椅之上,朱由检面无表情。

大殿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朱由检的左手食指,搭在龙椅的扶手上,以一种无人能懂的,奇特的韵律,轻轻地敲击着。

“嗒、嗒嗒、嗒。”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一下,一下,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时间,在这种压抑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内阁首辅,魏藻德。

他白发散乱,官袍上还沾着昨日逃亡时留下的泥渍。

他以头抢地,用一种哭到嘶哑,近乎泣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陛下!臣……罪该万死!”

“京师遭此大劫,城池残破,百业凋敝,通惠河上,饿殍遍地,已有……已有易子而食之惨事发生!”

他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宽大的官袍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而起伏。

他的表演功底极深,每一个字都饱含悲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为国为民的赤胆忠心。

殿中不少官员,被他这番话勾起了兔死狐悲之情,也跟着低声啜泣起来。

魏藻德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拔高了八度,透着一股悲壮。

“然,国事维艰,非一人之过。此乃天降示警,告诫君父啊!”

来了。

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心中猛地一跳。

只听魏藻德继续泣声道:“为安抚天心,收拾民意,臣恳请陛下,效仿尧舜先祖,下罪己诏!告罪于天下!”

“如此,或可换得上苍垂怜,使我大明,重获生机!”

话音落下,大殿内连啜泣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龙椅之上的裁决。

这是一次极其高明的试探。

罪己诏,是悬在皇帝头上的一把道德枷锁。

一旦下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有过,等于向天下士人低头。

这代表着,皇帝依旧在他们所熟悉的那个礼法与祖制的框架之内行事。

只要他还在这个框架里,那他昨日展现出的非人力量,就依然有被规劝和引导的可能。

他们这些文官,就依然有存在的价值和博弈的空间。

可如果他……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地面,耳朵却竖到了极限。

龙椅上,那奇特的敲击声停了。

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罪己诏。”

“经计算,该行为对稳定社会秩序贡献率:百分之零点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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