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重锤与烛火（2/2）

穆恩摆了摆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训练场，最终落在玉小刚紧绷的脸上。“局势？我比你更清楚。”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抚平惊涛的沉稳力量，“昊天双星亲至，天使宗蠢蠢欲动，日月帝国厉兵秣马…暗流汹涌，山雨欲来。这些，我都知道。”他顿了顿，枯槁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急。”

他走到玉小刚面前，浑浊的眼眸直视着他：“小刚，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理论家和教育家。你懂得如何激发潜能，如何锤炼意志，如何将一块璞玉雕琢成器。但你是否忘了…器之所以为器，是因为它承载着人的意志，守护着人的价值？”他抬起手，指向远处医务室的方向，“他们，首先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痛会怕，有牵挂有羁绊的孩子。然后，才是魂师，才是战士。”

“你把他们逼得太紧了。”穆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用重锤敲打，想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成型。可你忘了，过刚易折。真正的强大，不仅仅是魂力的堆砌和技能的娴熟，更是心性的坚韧，是同伴的信任，是…在绝境中依旧能守护住心中那一点光的意志。”他目光扫过玉小刚手中的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推演，如同冰冷的符咒，“数据可以衡量力量，却衡量不了一颗心的温度。一个只懂得毁灭的兵器，再锋利，也撑不起史莱克的未来，更守不住这片大陆的黎明。”

玉小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穆恩的话语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冲散了他心中积郁的焦虑和偏执。他想起千仞雪眼中那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想起王秋儿血脉爆发时近乎失控的凶戾，想起马小桃为了保护同伴不惜引火烧身的决绝…力量，若失去了人性的锚点，与毁灭何异？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记录板上那些冰冷的符号和数字。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支笔，在记录板的空白处，郑重地写下两个字：

“人”。

“心”。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春蚕啃食桑叶，也如同冰封的心湖悄然解冻。

穆恩看着他的动作，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他轻轻拍了拍玉小刚的肩膀，那枯槁的手掌却传递出山岳般厚重的力量：“放手去做吧，小刚。史莱克的资源，海神阁的底蕴，都是你的后盾。天塌不下来，”他微微挺直了佝偻的脊背，一股浩瀚如海的魂力波动一闪而逝，虽内敛至极，却让身旁的马天乐都感到一阵心悸，“就算塌了，也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先替你们扛着。”

说完，他不再多言，拄着木杖，转身缓缓离去。夕阳的余晖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破碎的青石地面上，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锚定了这片刚刚经历风暴的港湾。

玉小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低头看着记录板上那新添的两个字，又抬眼望向穆恩消失的方向。灰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开。那一直紧绷的、如同弓弦般的身躯，似乎也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悄然松弛了几分。一股沉甸甸的、却不再冰冷的责任感，如同温润的泉水，悄然浸润了他近乎干涸的心田。

窗外，史莱克内院的钟声悠扬响起，惊起一群归巢的飞鸟。训练场内，破碎的魂导护罩符文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弱的、却顽强不息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