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试剑,初露峥嵘(2/2)

尘奕直到那淡青灵力即将触及他雪白的衣袍,才仿佛刚刚察觉到能量波动般,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地一错,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近乎优雅自然的幅度侧开,那缕温和的灵力便堪堪擦着他飘扬的衣角掠过,连一丝最细微的褶皱都未曾留下。

“哦?”尘啸天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赞赏,他这一指看似简单直接,实则暗含变化,封住了几种基础身法最常见的闪避路线,没想到儿子如此举重若轻、不着痕迹地就化解了。他神色一正,收起最后一丝小觑之心,指法陡然变得繁复灵动起来,瞬间化作数十道虚实难辨、如同孔雀开屏般的指影,如同春日里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带着明显更强的灵力波动(约金丹中期),铺天盖地般笼罩向尘奕周身数处关键窍穴。

尘奕的身影在场中变得愈发飘忽不定,恍若鬼魅。他依旧没有动用多么磅礴骇人的灵力,整个人如同化作了月光本身,无形无质,又好似穿梭于密林间的清风,难以捕捉其轨迹,总在间不容发之际,以妙到毫巅的微小差距避开父亲那愈发密集凌厉的指风。

他的动作看似随心所欲,毫无定式,却隐隐暗合某种天地自然流转的无上道韵,让尘啸天那套娴熟精妙、曾击败过无数同阶修士的“青雨打萍”指法,屡屡如同全力推动潮水却无法留住指间流沙般,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与无力感。

“父亲,”尘奕在如同闲庭信步般的从容闪避间隙,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洞察力,“您这‘青雨打萍’的第三式‘润物无声’与第七式‘骤雨惊荷’转换衔接之间,灵力在‘云门’与‘中府’二穴的流转过渡,似乎……比最佳时机慢了约半息。”

尘啸天闻言,心中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这正是他修炼此套指法近五百年都未能完美解决、一直引以为憾的一个极其细微的灵力转换滞涩之处,虽不影响指法大体威力与施展,但在真正的绝顶高手眼中,无疑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破绽!他这失散多年的儿子……竟能在如此激烈的切磋中,一眼看穿并精准指出?!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周身灵力再次沉稳提升,达到了金丹后期的水准,指风变得愈发凝练凌厉,破空之声隐隐带着风雷之势,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尘奕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然而,尘奕依旧如同滑不留手的万年玄冰下的游鱼,在那张由凌厉指风织就的“网”中穿梭自如,姿态依旧从容。偶尔,他也会伸出那修长如玉、骨节分明却蕴藏着可怕力量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尘啸天的手腕、手肘或是灵力运转最关键、最脆弱的节点上轻轻一拂、一弹、一按。

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接触,尘啸天都感觉手臂相应部位微微一麻,体内奔腾流转的灵力会出现极其短暂却异常难受的凝滞感,逼得他不得不临时变招,打乱原有的进攻节奏。这种感觉,并非纯粹力量上的绝对碾压,而是一种……对力量本质有着超乎常理的理解、对灵力流转有着洞若观火的洞察、对战斗节奏有着近乎预知般的精妙掌控!

转眼间,父子二人已切磋近百招,尘啸天竟连儿子的一片衣角都未能切实碰到!他心中的震惊已然如同狂潮般汹涌。这绝不仅仅是身法巧妙、灵力深厚可以解释的!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战斗天赋与积淀?!

周围围观的族人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他们何曾见过威震仙界、修为深不可测的家主,在与人切磋(即便是明显压制了修为的切磋)中,如此“束手无策”?这位刚刚归来的少主,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好了!”尘啸天忽然虚晃一招,手指后撤,稳住微微有些急促的气息,随即发出洪亮而畅快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激动,甚至是一丝卸下重担后的如释重负,“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为父这点压箱底的玩意儿都要被你这小子摸得一清二楚了!”

他快步走到尘奕面前,毫不掩饰激动地、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看似单薄却稳如磐石的肩膀,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水光:“好!好小子!真是太好了!没想到你流落在外,非但没有蹉跎岁月,反而有此惊世骇俗的际遇与成长!这身法、这眼力,尤其是这对灵力妙到毫巅的掌控与运用,圆融通透,浑然天成,怕是已不逊于许多初入元婴境的修士!比为父当年在你这个年纪时,强出何止一筹!苍天佑我尘家!我尘家后继有人!哈哈哈哈哈!”

苏婉也适时地莲步轻移,走了过来,她一直在一旁静静观看,姿态优雅,此刻那双美眸中满是如水般的温柔与发自内心的骄傲光芒,轻轻抬起玉手,为尘奕理了理方才因极致闪避而略显飞扬的几缕黑金色发丝,声音温婉动听:“我儿自然是极好的。”她并未过多夸赞言语,但那份身为母亲的、与有荣焉的喜悦与自豪,已然溢于言表,感染着周围每一个人。

周围的族人们此刻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反应过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发自内心的热烈欢呼和激动议论。

“少主神威!”

“连家主精妙绝伦的指法都能轻易看破并指出关键,少主的修为境界和对道法的理解,简直深不可测!”

“天佑尘家!先祖显灵!有此麒麟儿,何愁家族不兴,大道不盛!”

“快!将此间情形,尤其是少主于切磋中精准指出家主功法精要之事,详细记录,形成密报,立刻呈送长老会诸位长老阅览!”

尘奕被父母一左一右簇拥在中间,听着父亲那毫不吝啬、充满骄傲的夸赞,感受着母亲那无声却深沉如海的骄傲与关爱,看着周围族人那一道道发自内心的崇敬、狂热与充满希望的目光,他冰蓝色的眸子里,依旧维持着一片仿佛万年冰川般的慵懒平静,只是在那平静的最深处,无人窥见的角落,似乎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名为“归属”与“满足”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一小块冰棱,轻轻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对了,”尘奕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激动的父母,投向那排依旧沉默如夜的测力桩,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那个石头柱子,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