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贾家的失落(2/2)

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陈醒停下脚步,单脚支地,稳住了自行车。面对贾张氏如此恶毒的咒骂,他非但没有丝毫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极其“关切”和“疑惑”的笑容,仿佛真的在关心对方遇到了什么难题。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平光黑框眼镜——这个小动作能让他看起来更沉稳,也像是在强调某种“讲道理”的姿态。

“贾奶奶,”陈醒开口,声音清晰平和,与贾张氏的尖利形成鲜明对比,瞬间吸引了院里所有明里暗里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的目光,“您这……是在骂谁呢?这么大动肝火,可别气坏了身子。”

他先是假意关心,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咱们院的这个‘邻里互助基金’,您可能还不太了解它的章程。这可是经过三位大爷共同提议,全院住户开会共同决议通过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设立它的初衷,就是为了长远地、规范地帮助院里像您家这样,确实存在困难的家庭。”

他刻意放缓语速,确保每个词都能被听清,尤其是“共同决议”、“长远”、“规范”、“确实存在困难”这些关键词。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提醒”:

“贾奶奶,您刚才这些话,我听着……好像是在说咱们这个基金,还有管着基金的几位大爷……不是?您这要是公开诽谤基金管委会,传了出去,让街道或者厂里领导知道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贾张氏的脸色由愤怒转为惊疑,才继续用那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唉,可能会严重影响到您家下次向基金申请互助时的资格审核啊。毕竟,管委会在审核申请的时候,除了看实际困难,也得综合考虑申请人的……嗯,配合度和对集体决议的尊重态度,您说对吧?”

“资格审核”、“配合度”、“对集体决议的尊重态度”——这些对于贾张氏来说极其陌生、却又透着冰冷官腔的词汇,像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在了她的头上!她赖以生存、演练了无数次的撒泼打滚、哭闹咒骂的功夫,在这些看似讲道理、实则蕴含着制度暴力的词汇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毫无用武之地!

她张着嘴,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后面更加恶毒的咒骂硬生生地卡在了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她的脸先是涨得通红,像是憋足了气的蛤蟆,随后又因为气愤和无力感而微微发紫。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比易中海的“大道理”和傻柱的“傻同情”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对抗的力量,横亘在了她的面前——那就是白纸黑字、被全院人(至少是表面上)认可的“规章制度”!

陈醒看着她那副憋屈得快要爆炸,却又不敢再肆意妄言的滑稽模样,嘴角那丝微不可察的冷笑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平和表情。他不再多言,只是对着贾张氏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次友好的邻里交流,然后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穿过中院,径直回了后院自家小屋。

直到陈醒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贾张氏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猛地回过神来。她“啪”地一拍自己肥硕的大腿,想要再骂,却顾忌着陈醒刚才的话,只能强行压低声音,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真正的哭腔,对着闻声从屋里出来的秦淮茹抱怨道:

“这日子……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啊!淮茹!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那都是什么话!这以后……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秦淮茹早就站在门后听到了全部过程。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望着陈醒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她比婆婆更清醒,也更绝望。

她明白,陈醒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不仅仅是在怼贾张氏,更是在向全院宣告一个冰冷的事实:那个可以靠着几滴眼泪、一番表演、以及利用易中海的威望和傻柱的同情就能轻易获取帮助的“好日子”,可能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以后,贾家再想从那个基金里拿到钱,恐怕不再是她秦淮茹摆出可怜姿态就能办到的了。她得拿出实实在在的“困难证明”,得经过三位大爷,尤其是那个新官上任、一心想要树立权威、说不定还会故意刁难以彰显其“公正”和“权力”的刘海中组长的“审核”。这条路,非但没有变得更容易,反而因为套上了“规则”的枷锁,似乎比以前那种依赖于人情和道德绑架的方式,更加艰难,更加被动了。

一股深深的寒意,从秦淮茹的脚底悄然升起,蔓延至全身。她感觉,四合院的天空,仿佛在一夜之间,换了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