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的挑战(2/2)
陈醒将写好的领用申请单递过去,和气地说:“小赵,麻烦你,服务站日常用的记录本和墨水,另外,这批是准备做新项目调研用的,量稍微大一点,你给批一下。”
小赵接过单子,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露出一种十分为难的表情。他拿起桌上的公章,在手里摩挲着,却没有立刻盖下去。
“陈组长啊,这个……不是我不批,实在是有点难办。”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机密,“您看,现在厂里三令五申,强调节约,反对浪费。各科室的笔墨纸张消耗,那都是有名额定额的,超了标,我们行政科也不好交代啊。”
他指了指墙上一张新贴不久的《关于加强办公用品管理的通知》,继续打着官腔:“您这服务站吧……性质有点特殊,它不属于传统的科室序列,这定额……不好算啊。以前量小,我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现在您这又要搞调研,用量大了,这……这没有先例,我们不敢开这个口子啊。”
小赵的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陈醒平静的目光对视太久:“要不……陈组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再去找找后勤处长,或者……干脆请李厂长那边给个特批的条子?只要有领导签字,我们这边立马给您办,绝无二话!”
话说得客气,理由也冠冕堂皇,紧扣“规定”和“节约”,但背后的意味,陈醒一听便知。这是把他往外推,让他去求爷爷告奶奶,无形中增加他做事的成本和难度。如果他真的为此事去找厂长,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显得他陈醒无能,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还要劳烦厂长?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接二连三地上演。
陈醒想到服务站后面的小院还有块空地,计划搭个简易的遮阳棚,夏天工友们可以在外面喝茶乘凉。他去仓库协调一些废旧木材和油毡。仓库的老管理员,以前挺好说话,这次却一脸为难地摊手:“陈组长,不是我不支持您工作。这些废旧物资,理论上都是厂里资产,处理起来有严格流程。以前小打小闹拿点边角料就算了,您现在这要的量,得打正式报告,经过后勤处、资产科至少两轮审批,还得评估价值……这流程走下来,没一两个月怕是下不来啊。”
他想请宣传科帮忙,设计和印刷一批更精美、内容更详尽的《服务站服务指南》和新的活动预告海报。宣传科的干事接待了他,嘴上说着“支持,肯定支持”,手上却翻着厚厚的排版任务单,为难道:“陈组长,真不巧,最近厂里要搞安全生产月宣传,各车间的板报、标语任务都排满了,排版室的同志天天加班。您这个……恐怕得往后排一排,具体排到什么时候,我现在也不敢保证……”
这些“卡脖子”,并非明目张胆的对抗和拒绝,它们都巧妙地隐藏在繁琐的“规定”、不足的“额度”、紧张的“排期”之下,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让你挑不出大的毛病,却有苦说不出。就像是一把把柔软的钝刀子,不会立刻让你见血,却足以让你感到窒息的束缚和前进的滞涩。
陈醒心里如同明镜一般。他知道,这是某些看不见的“前辈”和“同仁”们,给他的“下马威”。是想让他这个骤然上位的年轻人,尝尝现实滋味的“冷水澡”。目的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至少让他深刻地明白,在这个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的庞大工厂体系里,光有最高领导的支持是远远不够的。处理好与各个横向部门、与那些手握具体办事权力的“小人物”之间的关系,懂得其中的“潜规则”与人情世故,同样至关重要,甚至在某些时候,能决定一件事的成败。
站在仓库门外,看着管理员那张写满“爱莫能助”的脸,陈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转身离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色平静无波,但那双日益深邃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冷静思索的光芒。这新的挑战,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微妙。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在这张由规则、人情和潜流交织成的无形大网中,找到破局前行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