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攻守易形（2/2）

而更让区里某些人心惊肉跳、坐立不安的是，几乎就在赵德柱瘫倒在地的同一时间，区纪律检查委员会那间气氛严肃的谈话室内，针对孙科长的初步核实，也取得了决定性的关键突破。

面对纪检干部沉稳而锐利的目光，以及那份匿名举报信中列举的、精确到具体时间（某日傍晚）、地点（文化宫后门小公园）、金额（贰佰、叁佰、伍佰元）和物品（牡丹烟、茅台酒）的线索，那位作为关键中间人的司机王某，心理防线在强大的组织威严和政策压力下，并未支撑太久。他很快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三次受赵德柱委托，向孙科长输送现金和实物的详细经过，其叙述与举报信内容高度吻合，形成了完整的人证链条。

当纪检干部拿着王某的证言，再次与孙科长面对面时，这位昔日在下属和商户面前颇具威仪的科长，脸色蜡黄，额头冷汗涔涔。他起初还试图狡辩，声称那是正常的“人情往来”，或是对方“故意陷害”，言辞闪烁，试图蒙混过关。然而，在经验丰富的纪检干部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追问下，在确凿的人证和几乎无法辩驳的线索面前，他那看似坚固的心理堤坝，开始迅速瓦解。他意识到，组织既然已经掌握了如此具体的情况，再负隅顽抗已是徒劳，甚至可能罪加一等。最终，在长时间的沉默和心理挣扎后，孙科长的精神彻底崩溃，他双手掩面，对自己利用市场监管职权，收受赵德柱贿赂，并在其怂恿和请托下，罔顾事实，对合法经营的“醒桦服务社”进行不公正调查、意图打压竞争对手的违纪违法行为，供认不讳。他在笔录上签下名字时，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首先在区里的机关大院内部不胫而走，引发了不小的震动。那位原本在背后为自己小舅子赵德柱或多或少提供过一些便利和荫庇的副主任，在风声传来的第一时间，便极其“果断”地选择了明哲保身。他在各种场合公开严厉斥责赵德柱“胡作非为”、“罪有应得”，并旗帜鲜明地表示要“积极配合组织调查”，竭力撇清自己与赵德柱那些烂事的关系，姿态做得十足。孙科长则被区工商局党委迅速宣布停职，接受进一步的隔离审查和处理，其政治生命事实上已经宣告终结。一时间，区工商局内部乃至其他一些相关部门，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些平日与孙科长、赵德柱过往甚密、可能存在利益勾连的人，个个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生怕下一个被请去“喝茶”的就是自己。

形势，就在这短短的几天之内，发生了根本性的、戏剧性的逆转，可谓攻守易形，乾坤倒转！

原本驻扎在轧钢厂招待所、气势汹汹仿佛手握生杀大权的调查组，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极度尴尬和狼狈的境地。带队领导自身难保，已因严重违纪被停职审查，成为了被调查的对象；而他们奉命大张旗鼓调查、甚至贴了封条的“醒桦服务社”，经过他们自己亲手一番“掘地三尺”的核查，证明其账目清晰如镜，经营规范守法，反倒是那个义正辞严的举报者赵德柱本身，问题重重，罪行确凿，已然银铛入狱。他们之前兴师动众、看似程序严密的所谓“调查”，在真相大白之后，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场被腐败分子和不法商人精心利用、针对守法经营模范集体的荒唐闹剧，一个不折不扣的笑话。调查组的剩余成员，面对轧钢厂领导和工友们那些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想尽快结束这趟无比憋屈的差事，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权力的傲慢在事实和法律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