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至暗时刻(1/2)
新的“厂房”——那个位于城南柳巷、空旷、破旧、仿佛被时代遗忘的旧礼堂,用它那斑驳脱落的墙皮、吱呀作响的木质舞台、以及四处漏风的门窗,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冬天最真实、最残酷的写照。尽管宋怀远老师傅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工人,找来了能找到的所有木板、旧帆布、甚至厚纸壳,竭尽全力地修补着最大的裂缝和破洞,试图为这冰冷的空间保留一丝暖意,但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依旧如同狡猾的毒蛇,从每一个意想不到的缝隙钻进来,缠绕在每个人的脚踝,渗透进单薄的工装,考验着留守者们早已绷紧的神经和意志。
那几条被视为命根子的生产线,在空旷的礼堂中央被重新小心翼翼地组装起来。当冲床再次发出“哐当”的沉闷声响,当绕线机重新开始低吟,这些曾经象征着活力与希望的噪音,此刻在这巨大、空旷且缺乏吸音材料的空间里回荡、碰撞,却显得如此单薄、寂寥,甚至带着几分悲壮,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洞穴中发出的、不甘的嘶吼。
公司的规模,肉眼可见地急剧缩水,几乎腰斩。曾经熙熙攘攘的厂区变得冷冷清清,如今留守的人员不足原先的一半,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往日的轻松,多了份沉甸甸的责任与忧虑。场地从规整的仓库变成了这四处透风的破落礼堂,业务范围也无情地收缩到只剩下最核心的“多功能台灯”生产,如同被迫退守最后堡垒的残军。外界的舆论更是雪上加霜,“醒桦彻底垮了”、“陈醒到底还是太年轻,扛不住事”、“树倒猢狲散”之类的论调甚嚣尘上,通过各种渠道传到留守众人的耳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着本就脆弱的信心。那个曾经被区里表彰、被报纸报道、被视为改革弄潮儿的明星企业,仿佛在一夜之间就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初创时更加窘迫——那时至少还有希望,而现在,四周仿佛被浓重的迷雾和冰冷的敌意所包围。
前途,如同礼堂外那片始终阴沉、不见阳光的灰蒙蒙天空,一片混沌,未卜难测,谁也无法看清下一步是绝壁还是浅滩。
夜晚降临,凄冷的冬雨不期而至,取代了白日里干冷的寒风。雨水淅淅沥沥,敲打在钉在窗框上的破烂塑料布上,发出沉闷而持续不断的“噗噗”声响,如同哀怨的哭泣,更添几分凄凉。忙碌了一天的众人,早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离去,或是回到附近临时租赁的、条件同样简陋的集体宿舍,或是冒着冷雨,赶回那个或许能提供一丝温暖、却也充满担忧的家庭。
空旷、黑暗的旧礼堂里,只剩下几盏从高处临时拉下来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照亮着礼堂角落那个新划出来的“办公室”——那不过是几块粗糙的三合板勉强隔出来的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小空间,里面摆放着从旧厂区抢救出来的、伤痕累累的办公桌和几张摇摇晃晃的椅子。
陈醒独自一人,留了下来。他静静地站在那扇几乎不能称之为窗的“窗户”前——那只是一个巨大的、破损严重的窗洞,此刻用一大块厚实的、但依旧被寒风鼓动得不停起伏的透明塑料布勉强封住。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模糊的灯火,在雨幕中扭曲、闪烁,如同虚幻的鬼火。冰冷的雨水顺着塑料布的褶皱蜿蜒流下,模糊了本就有限的视线。
一股股带着湿气的寒风,顽强地从塑料布边缘的缝隙、从墙壁看不见的裂口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几页散落的、画着成本优化方案的图纸哗哗作响,也吹动了陈醒额前垂落的、略显凌乱的黑发。他没有动,只是任由那寒意包裹着自己,仿佛要通过这种物理上的冰冷,来让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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