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成功化解(1/2)
第三天下午,距离李处长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一种混合着疲惫、紧张和最后冲刺的凝重气氛,笼罩着废料仓库那个临时工作区。空气里弥漫的金属粉末似乎都沉淀了下来,只有王师傅手中那把细锉刀与金属摩擦发出的、极具穿透力的“沙沙”声,以及他偶尔对着灯光,用放大镜检查内六角孔壁时,那几乎凝滞的呼吸声。
工作台上,整齐地排列着十枚闪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双头螺栓。它们的外观确实与原装件相去甚远:表面带着手工车削留下的细微螺旋纹路,不如机器打磨的那般光滑如镜;内六角孔的棱角虽然清晰,但仔细看去,能发现手工修磨留下的、极其微小的、非完全均匀的痕迹;整体也缺少原装件那种工业化的、冰冷完美的质感。然而,每一枚螺栓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凝聚了心血与经验的力量感。
王师傅正在对最后两枚进行最终的、也是最苛刻的配合度检验。他用标准的内六角扳手,插入孔内,手腕极其缓慢而稳定地施加扭矩,感受着那从初始的轻微阻滞到完全贴合、力道均匀传递的微妙变化。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陈醒、孙建国、赵永刚三人静静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紧紧跟随着王师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这三天,他们见证了从一堆废弃钢料到眼前这些成品的全过程,深知其中蕴含的艰辛与智慧。每一锤的敲击,每一锉的推拉,都关乎着最终的成败。
终于,王师傅将最后一枚螺栓轻轻放在工作台的绒布上,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陈醒,古铜色的脸上虽然写满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工匠完成作品后的满足与笃定。
“差不多了。”他的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更加沙哑,却异常稳定,“尺寸,我反复核过,关键的公差应该卡在可用范围的下限往上一点。硬度……凭经验,淬火火候应该也够。装上机器,小心着用,顶过这一两个月,问题不大。”
陈醒悬了三天的心,直到此刻,才稍稍落下了一些。他上前一步,郑重地拿起一枚螺栓,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感到踏实。“王师傅,辛苦了!建国,永刚,也辛苦了!我这就送去三车间!”
没有时间庆祝,甚至来不及仔细擦拭零件上的指纹和细微粉尘。陈醒找来一个铺着软布的小木盒,将这十枚凝聚了三天心血和全厂希望的“土制”螺栓,小心翼翼地摆放进去。然后,他捧着这个盒子,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在孙建国和赵永刚的陪同下,快步走向三车间。
消息像野火一样,早已在三车间蔓延开来。当陈醒捧着木盒出现在车间门口时,立刻吸引了几乎所有当班工人的目光。好奇、怀疑、审视、期待……各种复杂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落在陈醒和他手中的盒子上,也落在随后跟来的、闻讯赶来的设备科几位老师傅和技术员身上。
三车间主任姓周,是个急性子的中年汉子,此刻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停了工的辊压机旁来回踱步。看到陈醒,他立刻迎了上来,目光直接锁定在那个木盒上,语气急促:“这就是……你们弄出来的东西?”
“周主任,按照设备科提供的图纸要求,手工试制的替代件,共十枚,请设备科的师傅们检验。”陈醒将木盒递了过去,语气平静,但眼神中透着自信。
设备科一位姓刘的、资历最老、技术也最过硬的老技术员走上前来。他戴着老花镜,脸色严肃,先是拿起一枚螺栓,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那些手工痕迹,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外观并不满意。然后,他拿出带来的、保养得极好的游标卡尺和千分尺,开始一丝不苟地测量光杆直径、台阶高度、各个关键部位的尺寸。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卡尺合拢时轻微的“咔哒”声,以及刘师傅偶尔报出的、极其精确的读数。几个年轻技术员在一旁记录着。测量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对每一枚螺栓的关键尺寸都进行了复核。
接着,刘师傅又拿出了便携式里氏硬度计,在螺栓光杆的非工作区域选取了几个点进行测试。“叮、叮、叮”的清脆响声,每一次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终于,刘师傅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摘下了老花镜。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难以置信,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他看向周主任,又看了看陈醒,缓缓开口道:“主任,陈干事……这东西,怎么说呢……”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外观,确实粗糙,没法跟原厂的比。但是……所有关键尺寸的公差,经过测量,虽然都在下限附近徘徊,有些甚至就是贴着下限过的,但……严格来说,都还在图纸允许的极限范围之内!硬度值……也基本达到了最低要求!”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贴着下限,但在允许范围内!这意味着,从技术标准上讲,这批“土制”螺栓,具备了“可用”的资格!
周主任紧绷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血色,他一把抓过一枚螺栓,又看了看那台沉默的辊压机,猛地一跺脚,几乎是吼着下令:“还等什么!装!装上去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了!”
早已准备好的技术员立刻上前,接过螺栓。安装过程同样充满了紧张感。技术员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螺孔,涂抹上适当的润滑和防松剂,然后用扭矩扳手,严格按照规定的力矩,将这十枚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螺栓,一枚一枚地,拧紧在了辊压机那关键的法兰连接部位。
每一个螺栓的拧紧,都仿佛在拧紧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当最后一枚螺栓被确认紧固到位后,周主任深吸一口气,看向操作工,用力挥了挥手:“开机!”
操作工按下启动按钮。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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