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许大茂的“忠心”(2/2)

他再次用力拍打胸膛,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激动:

“跟着您干,那是真不一样!有钱赚!实实在在地往口袋里进票子!以前我下乡放电影,累死累活,风吹日晒,挣那三瓜俩枣,还得看人脸色。现在呢?我是宣传顾问!名头响亮!走出去,甭管是厂里领导,还是乡下公社干部,见了我,那都得客客气气叫声‘许顾问’!这叫什么?这叫面子!里子面子都有了!”

他越说越激动,拿起酒瓶又给陈醒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陈醒:

“陈组长,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院里院外,这么多人,就您是真龙!有眼光,有魄力,更有真本事!能把废料变成宝,能把我们这些别人眼里的‘闲人’、‘刺头’给捏合起来,干出这么一番事业!跟对了人,比我许大茂自己瞎扑腾十年都强!”

陈醒始终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的微笑。他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平静地迎着许大茂那因酒精和激动而有些发红的眼睛。他太了解许大茂了。这番话,七分是利益驱使下的刻意奉承和表忠心,是看到他陈醒如今势头正盛、跟着他能捞到实实在在好处的精明算计;但或许,也有那么三分,是酒意上涌后,对自身境遇改善的一种真实感慨,是对一种更强有力、更能带给他实际利益的“权威”的认可和依附。

对于许大茂这种人,陈醒从未指望过他能有像刘光天那样的朴实忠诚,或者于莉那样的责任担当。许大茂的本质,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永远将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风向哪边吹,他就可能往哪边倒。但是,这种人也有他的用处。只要你能持续地给他带来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将他的个人得失与集体的事业捆绑得足够紧密,让他意识到背叛的成本远高于忠诚的收益,那么,他就是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好用的刀。尤其是在需要钻营、需要打破常规、需要一些上不得台面却又必要的手段时,许大茂这种人,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陈醒不需要他绝对的、无条件的忠诚,他只需要许大茂基于深刻利益关联的“可靠”,就够了。

见许大茂说得口干舌燥,又仰头灌了一杯酒,陈醒才缓缓举起自己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茂哥,言重了。”他轻轻和许大茂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咱们之间,谈不上谁跟谁。合作社和服务站能搞起来,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你有力出力,有主意出主意,咱们这叫……互相成就。”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语气依旧平稳:“你把宣传这一摊子搞好了,服务站的客流上去了,合作社的产品卖出去了,大家的收入都提高了,这才是正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许大茂一听,连忙放下酒杯,双手在胸前乱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互相成就!陈组长您总结得太到位了!就是互相成就!”他脸上笑开了花,陈醒这句“互相成就”,既肯定了他的价值,又给了他台阶,比直接接受他的奉承听起来舒服多了。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您放心!我许大茂别的不敢说,就这宣传跑腿的活儿,绝对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往后,我许大茂就是您手底下一块砖,您指哪儿,我绝对打哪儿!绝无二话!鞍前马后,绝不含糊!”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掏心掏肺来证明忠诚的模样,陈醒心中了然。利益的绳索,已经通过那份绩效考核合同,通过实实在在到手的提成和奖金,通过“宣传顾问”这个名头带来的虚荣满足,将许大茂这条滑不溜手的泥鳅,越来越紧地捆绑在了自己这辆隆隆向前的战车之上。

只要这辆战车持续提供足够的动力和方向,许大茂就会是车上一个卖力吆喝、甚至能主动清除一些小型路障的得力部件。至于他内心深处那点随时可能因利而动的摇摆本性,陈醒自信,只要自己始终掌控着大局,把握住利益的分配权,就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这顿酒,在许大茂喋喋不休的表忠心和陈醒偶尔一两句恰到好处的回应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结账时,许大茂抢着付钱的动作,比他任何时候都要麻利和坚决。走出小酒馆,晚风一吹,许大茂的酒意似乎醒了几分,但那份依附强者的决心,却在冷风中显得更加清晰了。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陈醒那挺拔沉稳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抱紧这条大腿,在这条越来越光明的“钱途”上,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