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花精之求(1/2)
青玄的目光如同古井深潭,沉静地落在那个悬停在花瓣之上、因恐惧而微微颤栗的小小身影。他没有立刻回应这份恳求,这份沉默并非源于冷漠,而是一种历经洪荒险恶后必要的审慎。左眼深处,那象征生机与洞察的青色道韵如溪流般无声流转,细致地感知着对方身上每一丝气息波动——那是极为纯净、未经尘世沾染的草木灵气,如同初春破土的新芽般清新自然;更有一股发自生命本源的、混合着惶恐不安与真挚求助的善意,纯粹得不含丝毫杂质,绝非虚伪作伪之态。
他心念微动,悄然将自身因连日与地脉蝎龙搏杀、攀登不周山而自然沾染的凌厉煞气尽数收敛于内,仿佛将出鞘的利剑归入古朴的剑鞘。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锋芒顿时隐去,只余下如同青漓河水般平和深邃的气息。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在这弥漫着淡淡哀愁的河畔响起:“何事困扰?但说无妨。”
这简短的回应,听在小花精耳中却如同绝望黑暗中透入的一缕天光。她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仿佛漂泊的孤舟终于望见了远处的灯塔。她努力平复着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透明翅膀,小小的胸脯起伏了几下,空灵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比刚才清晰、连贯了许多:
“回禀尊驾,”她再次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恳切,“我等草木花精一族,自灵智初开以来,便世代栖息于此青漓河畔。仰赖河中沛然的先天水灵之气滋养,以及脚下大地源源不绝的生机哺育,方能安然修行,与这方水土共生共荣。无数岁月以来,我们从未与外物起过争执,只愿守护这片生灵净土,看花开花落,观云卷云舒。”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凄楚与愤怒:“然而,就在约莫一月之前,河中不知从何处潜来了一头黑水玄蛇!此獠性情凶戾残暴,周身妖气污浊不堪,与这清圣之地格格不入。它不仅强行霸占了上游一段水脉丰沛的河段,将其中许多不愿屈从的弱小水族或驱赶、或直接吞噬,更是变本加厉,时常上岸肆虐!”
说到此处,她眼中惧意更浓,伸出一只纤细如玉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周围那些倒伏枯萎、带着腐蚀痕迹的灵植。那些本该绽放生机的花草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生命,焦黑的叶片无力地垂落在地,残破的花瓣散落在泥土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遭受的摧残。
“您看……”小花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那恶蛇以妖力摧折我族本体,蛮横地汲取我等历经千百年辛苦方能凝聚出的草木精华,以此作为它修行的资粮!每一次它的到来,对我族而言都是一场灾难!本体受损,灵性便会随之衰减,许多年幼的姐妹甚至因此灵光涣散,重归蒙昧……”
她小小的身体因极致的恐惧与积压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如同风中的细蕊,惹人怜惜。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抬起泪光盈盈的眼眸,望向青玄,声音中带着最后的希望:
“长此以往,若再无转机,我……我花精一族,恐有族灭之危啊!我等……我等也曾不甘坐以待毙,集合全族之力,试图将其驱离。奈何……奈何我族天赋在于滋养万物、沟通自然,于攻伐护身之道实是孱弱。那玄蛇却皮糙肉厚,妖力也颇为深厚,几番争斗下来,非但未能伤其根本,反而令我族折损了不少元气,愈发凋零……”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作一声叹息:“今日能侥幸感知尊驾途经,气息渊深如海,清净平和,故才冒死现身相求。万望尊驾能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出手相助,救我族于水火,渡过此劫!”
随着她悲切恳求的讲述,仿佛是感受到了同族的悲伤与绝望,周围那些受损相对较轻的灵植——一丛流淌着蓝色光晕的幽兰、几株散发着月华般清辉的玉簪、乃至几棵叶片焦黄的古藤——都开始微微摇曳起来,散发出柔和的灵光。一个接一个的、同样精致小巧的花精身影,带着几乎相同的惊惧、忧愁与最后一丝期盼,纷纷从各自的本体中浮现出来。
她们无声地悬浮在空中,或低垂着头,或相互依偎,数十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一致的哀求,齐齐聚焦于青玄身上。有的花精怯生生地藏在同伴身后,只露出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有的则勇敢地向前一些,虽然身体仍在发抖,却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她们周身散发出的草木清香此刻似乎也染上了哀伤的气息,与残留的妖气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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