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孤影归途(1/2)
紫霄宫外的哗然与各异目光,如同无形却粘稠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断拍打着孤立于平台中央的那道青色身影。三清那或深沉审视、或威严不悦、或激赏探究的视线,女娲那蕴含造化与忧思的凝眸,接引准提那悲苦面具下默记评估的锐利,鲲鹏那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阴冷,帝俊太一那高悬九天、漠然置之的俯瞰……种种情绪、立场、算计交织碰撞,形成一张沉重而无形的大网,笼罩四野,足以让寻常大罗金仙道心滞涩,步履维艰。
然而,青玄此刻的道心,在经过直面道祖的威压、承受道韵风暴的洗礼、以及那十六字箴言如开天斧般劈入心神的最直接冲击后,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涅盘后的澄澈之境。外界的纷扰评议,诸圣大能的注目,于他而言,仿佛都化为了远处模糊的背景杂音,再也无法撼动他内心那已然更加坚定的基石。
他并未转动目光去一一回应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也未因那毁誉参半、乃至贬斥居多的无形声浪而生出丝毫愤怒、惶恐或自得。只是缓缓抬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高悬的、此刻已空无一物的蒲团,神色平静,目光清澈,继而深深一揖,腰背弯折如敬天地。
这一揖,并非祈求宽宥,亦非谢罪悔过,而是对鸿钧道祖这位传道授业、开启洪荒修行盛世之师的纯粹敬重,是对那浩瀚大道本身的礼敬,同时,也是对他自身所选择、所坚信的这条迥异于“斩三尸”、追求“力之极、混元自在”之道的一份郑重告别与誓师!自此,师已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前路漫漫,他将独自求索。
礼毕,他霍然转身,青袍在混沌余息的吹拂下微微拂动,动作间再无半分迟疑与留恋。一步迈出,脚下虚空仿佛自然收缩,承载其躯,身形便已如一滴水汇入江河般,自然而然地融入那前方翻涌不息、色彩迷离的混沌气流之中。动作决绝而洒脱,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将身后紫霄宫的一切喧嚣、审视、探究与那刚刚结下的纷杂因果丝线,尽数果断地隔绝于那扇渐渐在视野中缩小、最终被混沌吞没的紫霄宫门外。宫门内外,俨然已成两个世界。
混沌之中,上下未形,左右莫辨,无有东西南北之分,唯有来时道祖讲道时残留于虚空中的微弱道韵痕迹,如同风中残烛,以及自身与洪荒天地本源那冥冥中不可割舍的一丝气运联系,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归途的方向。
不同于来时的小心翼翼、需全力催动混沌珠之力方能勉力抵御侵蚀、艰难穿行,此刻的青玄,虽依旧引动混沌珠垂落道道清辉护持己身,但步履之间,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从容与“契合”。他对混沌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而直观,神念扫过,那些狂暴无序的混沌气流,在其眼中仿佛显现出某种更深层次的、属于“力”的脉络与韵律;那些隐匿于虚空中、足以撕裂大罗法体的空间碎片,其飞射的轨迹似乎也变得有迹可循。他往往能于间不容发之际,身形微晃,或是稍稍改变前行角度,便能寻得那狂暴混沌中短暂存在的、最平稳安全的路径缝隙,仿佛他与这片代表了万物起源与终结的无序虚空,多了一份源自大道本源的、奇特的“默契”与理解。这不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对“混沌”本质认知的深化。
归途寂寥,无有同行者。唯有他的心神之内,道祖那如金石交击、又如春风化雨般的十六字箴言,依旧如同洪钟大吕,一遍又一遍地轰然回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与他自身所悟的“力之大道”激烈地碰撞、摩擦、交融,迸发出智慧的火花。
“法为舟筏,渡己渡人。”
“彼岸为何,存乎一心。”
他反复咀嚼、揣摩着这两句看似平实、却蕴含无限深意的话语。道祖并未直接否认“斩三尸”之法最终可能导向与天道相合、乃至一定程度上失去独立“本我”的结局,这等于间接印证了他心中最大的隐忧并非空穴来风。但道祖更明确指出,无论何种法门,其本身终究只是工具,是“舟筏”。如同渡河之舟,它能承载修行者横渡苦海,摆脱凡俗,抵达一个更高的层次。但最终,修行者是成功登上彼岸,成就独一无二的“真我”,还是连人带舟皆沉沦于道途之河底,亦或是……人与舟皆彻底融化,成为那“天道河流”本身的一部分,其最关键的决定因素,竟不在于“舟”是何等神异,而在于操舟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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