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殊途同归（2/2）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在祝融的心神中回荡。他目光闪动，脸上惯有的狂放不羁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沉思所取代。他生于斯，长于斯，巫族信奉的便是血脉的力量，是拳头的大小，是纯粹到极致的物理破坏。他们敬畏祖巫的力量，狩猎强大的凶兽，与妖族征战，一切行为的准则都围绕着“力量即真理”展开。他从未想过，去“理解”力量本身，去探究那火焰为何燃烧，大地为何厚重背后隐藏的“道理”。

青玄的话语，就像是为他常年只关注拳头本身的眼睛，忽然指向了拳头挥出时，那搅动的气流、撕裂的空间、蕴含的动能与势能等等更深层的东西。虽然巫族不修元神，这条路注定不适合他们去走，但这种对力量本质的别样解读与探究角度，让他感到无比新奇，仿佛在他坚固如磐石的世界观上，敲开了一丝缝隙，透入了别样的光芒，让他隐隐有所触动，却又难以完全抓住。

沉默了片刻，祝融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般的兴奋，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砰然巨响），震得云台都微微一颤，放声大笑：

“哈哈哈！有趣！当真有趣！俺老祝活了这无数年头，还是第一次听人把‘打架’说得这么……这么有学问！”

他笑声洪亮，充满了快意：“我族向来只信，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谁不服，打到他服就是了！今日听道友这一席话，倒是让我觉得，这‘道理’本身，或许也藏着不小的‘拳头’！虽然俺老祝这脑子，搞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法则规律，还是觉得直接抡起拳头打过去更干脆、更痛快！但不得不承认，道友你这番见识，你这看待力量的眼光，俺老祝——服气！”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而真诚，毫不掩饰自己对复杂理论的不擅长，却也明确表达了对青玄智慧与见解的钦佩。这是源自力量的尊重，延伸到了对智慧的认可。

青玄亦是微微一笑，举起了面前那杯清冽的“百卉凝香露”。祝融见状，也大笑着抓起旁边一壶新奉上的灵酒。

“当！”

玉杯与玉壶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一个是以肉身称雄、茹毛饮血般的火焰祖巫，一个是追寻大道、清净无为的玄门道尊，身份、道路、理念迥异的两位洪荒顶尖大能，却在这蓬莱仙岛的云雾之巅，因对“力量”本质的共同探究与相互尊重，而相谈甚欢，举杯共饮。

这一番看似浅显，实则触及大道的论道，无形中极大地拉近了双方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在祝融心中，青玄的形象已然从一个“值得全力一战的可怕对手”，悄然转变为一个“实力强大、见识非凡、可坐而论道、亦可大块吃肉”的可交之友。

“青玄道友，今日叨扰，酒足饭饱，更是听了一番高论，痛快！真是痛快！”他再次发出热情的邀请，语气比之前更加真挚，“俺老祝在盘古神殿，随时扫榻以待！定要来找我，那凶兽血酒，管够！说不定还能找共工那老家伙切磋一下，让你看看水火相冲的乐子，哈哈！”

青玄亦是起身相送，含笑应承：“祖巫盛情，贫道铭记。他日有暇，定当赴约，领略不周雄姿。”

此番祝融祖巫突如其来的蓬莱之行，始于兵戈相向的冲突，经由惊天动地的三拳之约，转折于云台之上的珍馐待客与坐而论道，最终竟以宾主尽欢、化敌为友而告终。这无疑为混元道宫与雄踞洪荒大地的巫族，至少是与祝融及其所属势力一系的关系，奠定了一个远超预期的、颇为良好与稳固的开端。在这波谲云诡的洪荒大势中，这无疑是一步意想不到的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