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槐树下的布人(2/2)
连远处晒谷场的方向,原本该有的幽光也消失了。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从耳边来的,是从她掌心传来的——
那个沾着汁液的布人,胸口的名字突然变得滚烫,红线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布面缓缓流淌,暗红液体漫过指腹时,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纹路爬,比刚才刮布片时更刺人,像在写字。
她死死盯着那串字迹成型:
“别烧……我还醒着。”
她呼吸一滞。
这不是幻觉。
也不是错觉。
这是某个被困在布里的灵魂,在用最后的力量求救。
她猛然想起白天王伯的眼神——那种藏在冷漠下的挣扎,那种欲言又止的压抑。
原来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魂被钉在这块破布上,也知道每晚跳舞都不是自愿的。
但他没办法说出来。
因为他的嘴,早已不属于他自己。
她攥紧那束布人,指节发白,胸口像压了块千斤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她猛地扭头。
——明明还没到亥时,鸡怎么会叫?
而且,那声音不对劲。
不是清晨那种清亮啼鸣,而是嘶哑、扭曲,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硬逼出来的。
紧接着,晒谷场方向浮起一层幽光,颜色比前几夜更深,近乎紫黑。
先是最边缘的几个布人线脚崩裂,接着红线像活虫般扭曲,连绣着王伯名字的那个都在掌心发烫,随后布人们在同一瞬间集体震颤,她手中的那一捆猛地挣动起来,像是要挣脱束缚飞出去。
她咬牙稳住手腕,强行压制。
掌心的布片突然烫得像要烧穿皮肤,逼得她下意识低头,余光扫过地面铺开的布人名单——最底部,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名字赫然烙在布面,是苏映雪!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的血珠突然凝固在布人上,不再渗透。
苏映雪的婚契镜碎片明明被她亲手净化过,怎么会……她心中一惊,而那焦痕边缘,还在缓缓扩散,像是火苗在看不见的地方继续燃烧。
“不可能……”她喉咙发干,“苏映雪是我救出去的人!她已经脱离幻境了!”
【警告:检测到跨层意识渗透】
【婚契镜碎片残余效应激活】 【提示:此地禁锢之力已突破单一空间界限】
她盯着那个名字,脑子嗡嗡作响。
如果连苏映雪的残念都被拉进了这个轮回……
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局,根本不止困住一个村子。
它像一张网,正在吞噬所有曾与她有关的灵魂。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引到这里。
不是偶然。
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故意把她钓来的。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老槐树顶端。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云层,照在一根横枝上,那里挂着一件东西,一件白色的、随风轻轻摆动的衣角,衣角边缘沾着一点暗红,在风里晃的时候,像滴没干透的血。
她没动。
也不敢动。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撕毁这些布人,对方就会彻底现身。
而现在,她还不够强。
她慢慢收起布人,用油布包好,塞进贴身衣袋。
临走前,她最后看了眼树洞。
洞口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才被人挖过。
她蹲下身,指尖在泥土里碾了碾,指甲缝里卡进一点暗红的渣子,用手指抹了抹那道痕迹。
泥土湿润,带有轻微的铁锈味,这味道和王记杂货铺墙角那把生锈的铁铲一模一样。
——有人比她先来过。
而且,刚刚离开不久。
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尘土,转身走向山下。
夜风再次吹起,拂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刺骨寒意。
她没有回头。
只是右手悄悄摸上了腰间的匕首柄。
剑柄上,不知何时沾了一滴暗红的液体。
正顺着金属纹路,缓缓滑落,滴在鞋尖前的草叶上,没发出声音,却让那片草叶瞬间蜷成了黑色。
她指尖在刀柄上攥得更紧,那点暗红像活物般顺着纹路往上爬,离虎口的伤口只差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