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哑姑之誓(2/2)

这绣帕不是法器,是执念。

是哑姑每夜梦见亡夫低语“等你信我一次”的执念,是她十年如一日绣这鸳鸯、护这村子的执念,更是她今日敢挺身而出、以命相搏的执念。

而铜钱,是村民的执念。

九十八枚“镇”字,是九十八颗不愿再被操控的心。

金光与血光交织,光网越收越紧。

分魂在其中扭曲,黑烟被一点点压回人形轮廓,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开始龟裂,眼窝塌陷,嘴角撕裂。

“不——!”它咆哮:“你们只是凡人!凡人怎能破我千年道行!”

“你能活千年,”金小小冷冷道,“是因为我们怕你。”

她抬头,看向天空。

那层笼罩村子的灰蒙蒙天幕,忽然颤了一下。

一道细缝,从正上方裂开。

裂开的瞬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什么生锈的锁芯被撬开了。

不是闪电,不是云破,是天本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缕真实的天光漏下,不刺眼,却纯净得让人心头发颤。

它正好落在绣帕中央,金光瞬间暴涨十倍。

分魂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哀嚎,像是被什么真正恐惧的东西击中。

黑烟开始倒卷,往内收缩,仿佛那光不是照,而是吸。

金小小握紧玉佩,低声道:“银钗该还了。情魄,不该被典当。”

哑姑听见了,虽不懂话意,却懂那份重。

她缓缓低头,额头触地,完成了她一生第一次跪拜——不是拜神,不是拜仙,是拜人。

拜这些曾沉默、曾恐惧、如今却敢举铜片照天的凡人。

光阵没散。

反而更稳。

周阿柱盯着自己怀中那枚未刻字的铜钱,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可尖刺落下的每一笔都没歪。

他慢慢将它掏出来,塞进嘴里,用牙咬住边缘,另一只手从鞋底抽出半截生锈的铁针——那是他媳妇昨晚刻铜钱时断在里面的,开始在铜钱上用力刻划。

“镇”字的第一笔,落下。 金小小的目光扫过村民的脸,从颤抖到坚定,从恐惧到愤怒。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释然的笑。

她抬头,再看那道天缝。

它没愈合。

反而在缓缓扩大。

一缕天光落在她睫毛上,轻得像一根羽毛。

她眨了眼。

那光,滑落成一道细线,直直照进绣帕中央的鸳鸯眼。

分魂的嘶吼戛然而止。

黑烟凝固了一瞬。

然后,整团邪气猛地向内塌陷,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口吞了进去。

金小小忽然觉得掌心玉佩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纹路往回钻——那是被邪祟吸走的阳气,正一点点淌回来。

绣帕金光未散,反而稳稳悬在空中,像一张网,网住了一团死寂的黑。

哑姑终于倒下,跪姿未变,只是头垂了下去,绣帕仍被她双手托着,稳稳接住那缕天光。

金小小站在她身后,指尖还沾着血,玉佩贴在绣帕裂痕处,微微发烫。

她轻声说:“我们不是蝼蚁。”

周阿柱刻完了最后一个笔画,举起那枚“镇”字钱,迎向天光。

铜钱边缘反射出一点金芒,不亮,却稳。

阳光从“镇”字刻痕里漏过,形成一道细光射向绣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