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杀戮地带(1/2)

巴黎的六月闷热异常,爱丽舍宫的镀金座钟敲响十一下,厚重的窗帘也挡不住塞纳河畔蒸腾的热浪。乔治·克列孟梭的白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颤动,他解开坚硬领口的纽扣,像头困兽般在作战室内踱步。长桌上铺着的洛林战区地图已被他的烟斗烫出三个焦痕。

隆维陷落!洛林崩溃!现在德国佬的望远镜都能看见埃菲尔铁塔了!克列孟梭的拳头砸在橡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溅在贝当元帅的军装袖口,法兰西的将军们难道只会用士兵的尸体丈量撤退的距离?

费迪南·福煦元帅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抹去袖口咖啡渍,这个刻意放缓的动作让室内温度又降了几度。他面前摊开的伤亡报告上,墨水数字还在晕染:总理先生,过去两周我们损失了九万七千人,相当于每天蒸发一个整编师。

而德国人每天前进三公里!克列孟梭抓起参谋部刚送来的航空照片甩在桌上,照片里德军在沙勒罗瓦郊外构筑的环形工事清晰可见,知道巴黎市民怎么称呼你们吗?撤退艺术家

曼金将军的钢笔突然折断,墨水在作战日志上洇开一片蓝黑色。这位凡尔登英雄的声音比他的表情更早崩溃:我们拿什么抵挡?德国人有420毫米巨炮,有喷火坦克,我们的75小姐(法军对m1897型75毫米野战炮的昵称)连混凝土工事都啃不动!

窗外传来街头报童的叫卖声:《巴黎人报》号外!德军占领苏瓦松!紧接着是玻璃瓶碎裂的声响和警哨声。克列孟梭猛地拉开窗帘,阳光像刺刀般捅进会议室,照亮了墙上拿破仑在奥斯特里茨战役的油画。

听见了吗?克列孟梭指着窗外骚动的人群,巴黎在害怕。而害怕很快就会变成愤怒,愤怒会变成...他的手指划过脖子做了个切割动作。

贝当元帅终于抬起头,铁灰色的眼睛像两道枪管瞄准总理:1917年的兵变才过去一年,士兵们不是机器。如果继续让他们顶着机枪冲锋...

那就找到别的办法!克列孟梭从公文包甩出一沓文件,最上面是德国《柏林日报》的译文,威廉二世在洛林堡垒前的照片旁配着标题《迈向巴黎的铁蹄》,德国皇帝在嘲笑我们!

福煦突然站起身,勋章绶带在胸前哗啦作响。他的食指像剑尖般刺向地图上沙勒罗瓦的铁路枢纽:这里。德军第7集团军的补给动脉。指甲在等高线间划出一道弧线,如果第10集团军从北侧突袭,同时第6集团军在南线佯攻...

参谋们匆忙记录时,贝当冷笑出声:又是你的进攻理论?1914年让我们白白死了三十万人。

福煦从公文包取出三份 aerial reconnaissance photos,照片上德军运输车队像蚂蚁般沿着公路蠕动,情报显示德军装甲部队正调往亚眠,沙勒罗瓦防区只剩两个疲惫师。他转向克列孟梭,声音突然放轻,但需要总理阁下说服英国人提供坦克支援。

克列孟梭的烟斗在桌沿敲出一串火星。他盯着照片上德军车队扬起的尘土,突然抓起红色电话机:接伦敦唐宁街10号。当接线员应答时,他的英语带着浓重口音:劳合·乔治?我是老虎。对,现在就要...

沙勒罗瓦前线二十公里外,法军第143步兵团正在夜色中集结。二等兵皮埃尔·勒布朗借着月光检查勒贝尔步枪的弹仓,铜质子弹在掌心泛着幽光。战壕里弥漫着汗臭、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息。

听说这次进攻是福煦亲自下的命令?勒布朗用肩膀碰了碰身旁的老兵。

雅克·杜邦班长正往水壶里掺白兰地,闻言嗤笑一声:是啊,又一场光荣的冲锋,就像索姆河和贵妇小径一样。他灌了口酒,指着不远处刚运到的四辆雷诺ft坦克,不过这次有这些铁棺材助兴。

新兵路易斯·米歇尔凑过来,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期待:我在训练营见过坦克表演,德国佬的机枪根本打不穿...

闭嘴菜鸟!杜邦突然暴怒,酒气喷在少年脸上,知道坦克在泥泞地带时速多少?八公里!知道德国人有多少反坦克步枪?每公里至少三挺!他拽起米歇尔的衣领,让他看战壕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个划痕代表一个死去的战友。

远处传来引擎轰鸣,运输车队运来成箱的弹药和防毒面具。军需官站在卡车踏板上喊:每人额外配发两颗手榴弹!医务兵领双倍吗啡!士兵们沉默地排队领取,像在提前准备自己的葬礼用品。

勒布朗注意到卡车阴影里有个蜷缩的身影。凑近才发现是随军记者安德烈,他的相机镜头在月光下像只空洞的眼睛。这次你拍什么?英雄冲锋还是德国人举手投降?勒布朗讥讽道。

安德烈举起颤抖的双手,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污垢:上周在苏瓦松...我拍了整卷胶卷的,冲印出来全是尸体特写。他突然抓住勒布朗的胳膊,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国内报纸只会刊登最体面的那张!

凌晨三点,炮火准备突然开始。上千门火炮的齐射让大地癫痫般震颤,勒布朗感觉内脏都在共振。炮口焰将夜空染成病态的橘红色,仿佛地平线在流血。

注意炮火延伸!杜邦班长踹开弹药箱,露出下面手绘的德军防线图,第一目标夺取d3机枪巢,然后...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没人听见德军还击的第一批炮弹呼啸。勒布朗只记得突然腾起的火墙,然后就被气浪掀进泥水里。等他爬起时,刚才围观的坦克已变成燃烧的残骸,炮塔像开罐头般被掀开。

反炮兵雷达...医护兵拖着伤员从勒布朗身边跑过,喊声淹没在爆炸声中,德国佬用了新式定位技术!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而非计划的两小时——法军半数火炮被德军精准的反炮兵火力摧毁。当冲锋哨声终于响起时,勒布朗发现自己的步枪枪管已被震弯。他抓起阵亡战友的武器,跟着人群跃出战壕。

天光微亮时,勒布朗才看清眼前的杀戮场。无人地带布满弹坑,像月球表面般崎岖。每处凹陷里都积着血水,折射出诡异的粉红色。法军炮击非但没摧毁德军铁丝网,反而将平坦地带炸成了障碍区。

保持散兵线!杜邦的喊声从右侧传来,随即被mg08机枪的咆哮盖过。勒布朗看见老班长像触电般抖动,胸前爆开三朵血花。米歇尔尖叫着去拖他,下一秒少年的头颅就像西瓜般炸裂。

勒布朗扑进一个弹坑,与一具德军尸体脸对脸。死者金发下的蓝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出法军坦克在泥沼中挣扎的倒影。三辆雷诺ft陷在弹坑里,像搁浅的金属鲸鱼,乘员正从舱口爬出,随即被狙击手逐个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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