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燃烧的撤退路(1/2)

炮弹的尖啸声撕裂了黎明前的黑暗。埃里希·鲁登道夫将军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所内,手指紧紧攥着望远镜的金属外壳。东方的天际线被炮火染成病态的橘红色,每一次爆炸都像在他紧绷的神经上重重敲击。1918年3月21日凌晨4时40分,六千门德军火炮同时喷出火舌,五百万发炮弹在五小时内倾泻在英军第五集团军阵地上——这是人类战争史上最猛烈的炮火准备。

将军,第18预备军报告已突破第二道防线。参谋官冯·里希特霍芬上尉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清晨的寒意还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这位年轻贵族是红男爵的远亲,袖口还绣着家族纹章。

鲁登道夫没有移开望远镜。硝烟中,隐约可见德军灰色的人浪正涌过无人区。暴风突击队使用新型渗透战术,像水银般渗入敌军防线薄弱点。他的目光追随着一支手持火焰喷射器的小队,看着他们用三十英尺长的火龙清扫英军碉堡,焦糊的人肉味似乎透过望远镜传来。

告诉胡蒂尔将军,鲁登道夫突然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我不要战报上的数字,我要亚眠。他转身时,铁十字勋章在晨光中闪着冷光,铁路枢纽,补给中心,协约国西线的命脉。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观察所,钢盔上沾满泥浆。报告!第2近卫师俘获英军一个炮兵连,正在清理战壕!

参谋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鲁登道夫却皱起眉头,他展开地图,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了个箭头。铅笔尖在维莱-布勒托讷这个地名上重重顿了一下,纸面被戳出一个小洞。这个动作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他们都知道将军用铅笔戳穿地图意味着什么。

命令第2集团军立即转向西南。鲁登道夫的声音像铁砧般沉重,切断亚眠守军退路,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德国国旗插在索姆河大桥上。他指向地图上几条细细的蓝线,那是英军赖以撤退的最后通道。

冯·里希特霍芬犹豫道:将军,部队已经连续作战十二小时,是否让士兵们稍作休整...特别是暴风突击队,他们携带重装备...

休整?鲁登道夫猛地转身,参谋们下意识后退半步。他抓起桌上的一份电报抄件,知道这是什么吗?昨天马赛港又登陆了两个美国师!每周都有五万美国佬踏上欧洲土地!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咆哮,我们的孩子吃着掺锯末的面包,用着缴获的步枪,而威尔逊的屠夫们口袋里装着巧克力,背着崭新的春田步枪!

观察所外,一队暴风突击队员正押送着三十多名英军俘虏经过。这些精锐士兵戴着带护颚的钢盔,胸前挂满卵形手雷,mp18冲锋枪的枪管在晨光中泛着蓝光。其中一个中士用枪托推搡着踉跄的俘虏,嘴里哼着《守卫莱茵》的调子。

鲁登道夫的目光追随着这支小队,直到他们消失在交通壕拐角。他突然转向通讯官:给最高统帅部发电:春雷行动进展顺利,但需要更多火焰喷射器和突击工兵。建议立即抽调东线三个工程营。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加一句:胜利或灭亡

地图桌旁,年轻的冯·施泰因少校正在标注最新战况。他的手指划过代表德军进攻方向的红色箭头,这些箭头如同匕首般刺入协约国防线纵深。将军,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推进,明天日落前我们就能...

一阵突如其来的炮击打断了少校的话。观察所的帆布顶棚剧烈抖动,尘土簌簌落下。鲁登道夫纹丝不动,他注意到这次炮火来自西北方向——那是英军残存的重炮群在做最后的挣扎。弹着点逐渐接近,最近的一发落在五十码外,震碎了观察所的煤油灯。

将军!通讯兵冲进来,手里攥着刚解译的电文,侦察机报告,英军正从阿尔贝方向调集预备队!包括至少一个澳大利亚骑兵旅!

鲁登道夫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巨大的弧形,将亚眠和周边五个重要据点全部囊括其中。告诉所有炮兵指挥官,集中火力打击这些区域。他的指甲在地图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要让英国人连撤退的路都找不到。他转向冯·施泰因,联系空军,要求不间断侦察亚眠以西二十公里范围。

远处传来坦克引擎的轰鸣。三辆a7v钢铁巨兽正碾过被炮火摧毁的战壕,履带将沙袋和尸体一起卷入泥土。其中一辆坦克的侧面用白漆画着骷髅标志,炮塔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鲁登道夫记得这辆编号为的坦克曾在康布雷战役中单枪匹马摧毁七辆英军坦克。

鲁登道夫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地图桌,眼前浮现出去年冬天在总参谋部看到的情报:美国每月向前线输送二十万士兵,德国却连十五岁的孩子都被征召入伍;协约国的坦克产量是德国的六倍,而鲁尔区的工厂连足够的润滑油都供应不上...更可怕的是那份来自瑞士的情报——法国人已经破译了德军的部分密码。

将军?您没事吧?冯·里希特霍芬关切地问。他注意到将军的左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是1916年凡尔登战役留下的后遗症。

鲁登道夫直起身子,整了整领口铁十字勋章。传令各部队,他的声音恢复了钢铁般的硬度,天黑前必须拿下维莱-布勒托讷火车站。任何指挥官若因犹豫导致战机延误,军法处置。他特别强调最后四个字,目光扫过在场每个参谋的脸。

当通讯官开始拍发电报时,鲁登道夫走到观察口前。晨雾中,隐约可见德军步兵如潮水般涌向英军阵地。更远处,亚眠大教堂的尖塔依然耸立,仿佛在嘲笑这场人间地狱。将军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年没去过教堂了——自从儿子在伊普尔阵亡后。

告诉小伙子们,他轻声对冯·里希特霍芬说,今天晚餐要么在亚眠吃热饭,要么在地狱里啃煤块。这句话很快传遍前线,成为鼓舞士气的战斗口号。

威廉·坦迪中士的耳朵在流血。连续七小时的炮击让他的听觉时断时续,世界仿佛被裹在棉花里。他跪在152毫米榴弹炮旁,用沾满火药残渣的手指将引信装进最后一发高爆弹。这门口径6英寸的大家伙是他们连仅存的火炮,其他五门都在德军第一波炮击中变成了废铁。

装填完毕!他嘶哑地喊道,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嘴唇上的裂口渗出咸腥的血,让他想起多伦多码头那家海鲜餐厅的牡蛎汤。

炮位上只剩下他和装填手麦克菲。其他炮组成员要么阵亡,要么在德军暴风突击队突破防线时逃跑了。坦迪透过硝烟望去,远处公路上挤满了撤退的英军部队——马拉的弹药车、徒步的步兵、担架队,全都乱作一团向亚眠方向涌去。有人丢下了机枪,有人拖着断腿爬行,更多人只是麻木地向前走,像梦游者般对头顶呼啸的德军炮弹毫无反应。

中士!骑兵!麦克菲突然指向左翼,苏格兰口音因恐惧而变调。

坦迪转头,胃部瞬间缩紧。一队德国枪骑兵正从侧翼包抄而来,马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这些来自东线的精锐骑兵像中世纪骑士般冲锋,马蹄踏过麦田时卷起漫天尘土。更可怕的是他们后面跟着三辆装甲车,车顶的马克沁机枪已经开始喷吐火舌。

方位2-6-0,距离八百!坦迪转动方向机,火炮笨重的炮管缓缓转向。他的手掌被冻僵的金属粘掉一层皮,却感觉不到疼痛。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给新兵们演示如何校准瞄准镜,现在那些年轻面孔大多已经躺在战壕里,被火焰喷射器烧成焦炭。

麦克菲疯狂摇动高低机:快点!他们冲过来了!一发机枪子弹打中炮盾,溅起的金属碎片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坦迪将眼睛贴在瞄准镜上。视野里,领头的德军骑兵中尉高举马刀,嘴型像是在喊冲锋口号。更远处,亚眠大教堂的尖塔在炮火中摇摇欲坠,塔顶的十字架倾斜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他想起离家前母亲塞给他的《新约》,此刻正躺在他胸前的口袋里,被汗水浸得发软。

炮身剧烈后坐,炮架深深陷入泥地。炮弹划出完美的抛物线,正中骑兵队列中央。爆炸将人马撕成碎片,一匹战马的前半身被气浪抛到三十英尺高的空中,内脏如雨点般落下。坦迪看到那个中尉的军帽旋转着飞向天空,像只可笑的乌鸦。

打中了!麦克菲跳起来,随即被狙击子弹击中肩膀,重重摔在炮架上。他的锁骨从撕裂的制服里刺出来,白森森的像根鱼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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