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皇冠与剑(1/2)
柏林皇宫。威廉二世站在新皇宫镜厅的阳台上,俯瞰着下面欢呼的人群。阳光照在他胸前密密麻麻的勋章上,反射出耀眼的金光。他特意选择了最华丽的陆军元帅制服,左手的白色手套扶在镀金栏杆上,形成完美的视觉效果。
戈尔利采的英雄!德意志的胜利!皇帝万岁!
欢呼声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威廉二世微笑着挥手致意,胡须精心修剪成最威严的形状。在他身后,宫廷摄影师们忙碌地记录这一历史性时刻——皇帝在宣布东线伟大胜利后接受民众欢呼。
陛下,伦敦和巴黎的报纸已经改称您为战争天才宫廷总管冯·贝格伯爵低声说,递上一叠国际报刊的翻译摘要。
威廉二世嘴角微微上扬。英国《泰晤士报》的标题尤其令他满意:德皇的战略眼光:戈尔利采战役改变东线格局。这正是他需要的——不仅是军事胜利,更是个人威望的巅峰。
鲁登道夫到哪里了?皇帝问道,眼睛仍注视着欢呼的民众。
刚收到电报,将军的专列已抵达波森,预计今晚到达柏林。
威廉二世点点头。让民众先欢呼一整天,等到明天再安排胜利将军入城仪式,这样可以将庆祝活动延长,最大化政治效果。他转身离开阳台,侍从立刻拉开镀金大门。
镜厅内,上百位贵族、政要和外国武官起立致敬。女士们的礼服像一片花海,而男士们的军装则如同钢铁森林。威廉二世缓步走向主桌,享受着每一道敬畏的目光。
诸位,他举起水晶酒杯,声音在宏伟的大厅内回荡,今天我们不仅庆祝德意志军队的辉煌胜利,更庆祝德意志民族的团结与力量!戈尔利采战役证明,只要团结在我的领导下,没有什么困难是我们无法克服的!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威廉二世注意到几位保守派贵族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一直对总参谋部的权力膨胀感到不安。很好,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将军们的胜利必须被明确归属于皇权之下。
宴会进行到第三道菜时,侍从长悄悄递上一份电报。威廉二世扫了一眼内容,眉头微皱——鲁登道夫请求推迟大规模进攻,理由是补给困难和部队疲惫。
告诉总参谋部,明天上午十点御前会议讨论东线战略。皇帝低声命令,然后将电报折好塞进口袋。他重新挂上笑容,转向右手边的英国武官:您一定要尝尝这款莱茵葡萄酒,我特意为今晚挑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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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中央火车站 同日深夜
鲁登道夫的专列缓缓驶入站台。月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名参谋军官和卫兵在等候。这与皇帝入城时的盛大欢迎形成鲜明对比。
将军,欢迎回到柏林。克莱斯特少校敬礼道,接过鲁登道夫的公文包,皇帝陛下安排您下榻贝尔维尤宫,明天上午十点御前会议。
鲁登道夫点点头,灰蓝色的眼睛下是深深的黑眼圈。连续三周的战役指挥和旅途劳顿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他默默跟随副官走向等候的汽车,柏林五月的夜风带着淡淡的花香,与东线的硝烟和腐臭形成奇异对比。
有什么我需要提前知道的吗,克莱斯特?汽车驶离车站后,鲁登道夫突然问道。
副官犹豫了一下:柏林的政治气氛...很复杂,将军。皇帝陛下将戈尔利采胜利完全归功于自己的战略眼光,而总参谋部...呃...
被描绘成纯粹的执行工具?鲁登道夫冷笑一声,不意外。
更麻烦的是,陛下已经公开承诺在夏季前彻底击溃俄国。各家报纸都在报道德军即将向莫斯科进军...
鲁登道夫的手指猛地敲击车窗框:该死!他知不知道我们的补给线已经拉到极限?部队伤亡超过四万?火炮磨损严重?
克莱斯特没有回答。汽车驶过勃兰登堡门,月光下的胜利女神雕像仿佛在俯视着他们。鲁登道夫摇下车窗,深吸一口气。政治从来不是他的强项,但明天他必须打一场比戈尔利采更艰难的战斗——不是为了征服领土,而是为了阻止一场军事灾难。
将军,还有件事...克莱斯特压低声音,冯·霍恩的审讯有了新进展。他供出一个代号冬将军的高级间谍,我们怀疑...
明天再说。鲁登道夫打断他,今晚我需要休息。准备两份报告:一份是详细的补给和伤亡数据;另一份是俄军可能的反击方案。
贝尔维尤宫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当汽车驶入庭院时,鲁登道夫注意到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是保护还是监视?他疲惫地揉揉眼睛。在战场上,敌人至少穿着不同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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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皇宫御前会议室 1915年5月2日上午
鲁登道夫走进会议室时,二十几位高级将领和政府官员已经就座。长桌尽头,威廉二世穿着笔挺的陆军元帅制服,正与首相贝特曼·霍尔维格低声交谈。皇帝左侧坐着总参谋长法金汉,表情阴郁;右侧是趾高气扬的宫廷总管冯·贝格。
啊,我们东线的英雄来了!威廉二世高声宣布,所有人都转向鲁登道夫,请坐,将军。我们正等着听你详细介绍戈尔利采大捷呢!
鲁登道夫敬礼后入座,注意到自己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中部——一个微妙的安排,既不太边缘以示尊重,又不靠近权力中心。他打开公文包,取出精心准备的作战地图和报告。
陛下,诸位阁下,他开门见山,戈尔利采战役确实取得了战术上的重大胜利。我军突破俄军防线纵深达60公里,俘虏敌军12万人,缴获火炮300余门...
会议室响起赞许的低语。威廉二世满意地点头,手指轻敲桌面。
然而,鲁登道夫提高音量,我必须指出,战略形势依然严峻。俄军主力未被歼灭,他们撤退到桑河后方重组防线。而我军补给线拉长,部队疲惫,火炮弹药消耗严重...
他展示了一系列图表:伤亡统计、补给车队行进速度、火炮磨损报告。数字冰冷而客观,与皇宫外欢庆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基于以上分析,鲁登道夫总结道,我建议暂停大规模进攻,巩固现有阵地,等待补给和预备队——
荒谬!威廉二世突然拍桌而起,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正当俄国人溃不成军时,你却要我们停下?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鲁登道夫感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但他保持镇定:陛下,军事行动必须遵循现实条件。盲目推进只会重蹈拿破仑的覆辙。
这句话像炸弹般在会议室内引爆。几位贵族倒吸冷气——竟敢将皇帝比作失败的法国君主!威廉二世的脸涨得通红,左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法金汉急忙打圆场:陛下,鲁登道夫将军的意思是,我们需要短暂的休整以准备更大规模的进攻...
不,总参谋长,鲁登道夫出人意料地打断上司,我的意思是继续进攻在军事上是不负责任的。俄军虽然撤退,但仍有强大预备队。而我们士兵的疲惫程度——
够了!威廉二世厉声喝道,朕听够了这些失败主义的言论!他转向全场,诸位知道吗?就在我们开会时,伦敦和巴黎的报纸都在预测德国即将赢得战争!协约国股票市场暴跌!意大利和罗马尼亚在重新考虑他们的立场!这正是我们需要乘胜追击的政治时刻!
鲁登道夫注意到首相贝特曼微微点头,而几位保守派贵族则露出赞许的表情。皇帝不仅是在发脾气,更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的政治表演。
陛下,鲁登道夫坚持道,政治考量不能凌驾于军事现实。我请求至少两周的休整期——
朕拒绝!威廉二世斩钉截铁地说,德军必须继续进攻,不给俄军喘息之机!这是朕的命令!
会议室气氛凝固了。鲁登道夫与皇帝对视,谁都不肯退让。最终,法金汉清了清嗓子:陛下,也许可以折中一下。暂停大规模进攻,但进行有限度的推进,同时加强侦察为下一阶段做准备?
威廉二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鲁登道夫身上:将军,你是否忘了是谁任命你到东线的?是谁给你机会证明自己的战略?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鲁登道夫知道皇帝在暗示可以随时解除他的职务。他深吸一口气:我从未忘记对陛下和德意志的忠诚。但作为军人,我有责任说出真相。
真相?威廉二世突然冷笑一声,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那这份报告也是吗?你的情报处长冯·里希特霍芬怀疑我们高层有俄国间谍,而你隐瞒不报?
鲁登道夫瞳孔微缩——皇帝是如何得到这份机密报告的?他迅速扫视会议室,注意到海军大臣提尔皮茨嘴角的微妙弧度。海军与陆军一向不和,看来有人故意泄密。
陛下,调查刚刚开始,过早公开会打草惊蛇...
或者,威廉二世步步紧逼,你是想保护某些人?比如你的恩师法金汉?
法金汉猛地抬头:陛下!这指控太荒谬了!
皇帝没有理会总参谋长的抗议,继续盯着鲁登道夫:朕需要一个完全忠诚的将领来执行朕的战略。如果你无法胜任,东线有的是渴望荣耀的将军。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鲁登道夫感到汗水顺着后背流下。这不是单纯的战略分歧,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展示。皇帝不仅要军事服从,更要公开的臣服。
陛下,鲁登道夫最终选择妥协的措辞,如果您坚持继续进攻,我请求至少集中兵力于有限目标,而非全线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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