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决裂的锋芒(1/2)

在东线,第 11 集团军的防区内,霍拉·布拉特尼察村的外围被秋雨笼罩着。这场雨冰冷刺骨,仿佛要将加利西亚的土地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潭。霍拉·布拉特尼察村静静地坐落在一条缓坡之上,它那破败的房舍和那座显眼的石砌教堂,构成了俄军防线的一个突出部。

对于德军来说,这个村庄就像一颗毒牙,深深地楔入了他们的战线,严重限制了侧翼部队的机动性。因此,拔掉这颗毒牙成为了新一轮有限进攻的核心目标。

然而,要如何拔掉这颗毒牙呢?这个问题在前线指挥所里引发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指挥所设在一个低矮、潮湿的掩蔽部里,混浊的空气中弥漫着湿羊毛、烟草和紧张对立的气息。第 47 预备步兵师第 93 步兵团团长奥托·冯·海因里希上校,一个下巴刮得铁青、胸前佩戴着普鲁士近卫军徽章的老派军官,正站在地图前,用一根精致的象牙手杖重重地敲击着村庄的位置。

“先生们,策略很简单,也符合德意志军官的荣誉!”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炮兵进行四小时火力准备,彻底犁平俄国人的前沿障碍和机枪巢。随后,第一营、第三营呈密集队形,在军乐队奏响的《普鲁士的荣耀》中进行正面突击!一鼓作气,用刺刀和勇气碾碎他们!让俄国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德意志军人!”

他的话在掩蔽部里激起一阵微妙的波动。几位年纪稍长的营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仿佛被这熟悉的、充满仪式感的进攻方案唤醒了血脉中的某些东西。然而,更多来自前线的连级军官则面露难色,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站在角落的另一群人。

以埃里希·穆勒中尉为首。他臂上的伤早已愈合,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某种冰冷的疏离感却更深了。他身旁站着汉斯·贝克尔,以及几位同样经历过“烟雾弹战术”并因此获得晋升或调任至培训部门的士官和少尉。他们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却界限分明的小圈子。

“上校先生,”穆勒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请允许我陈述不同意见。根据侦察,俄军在村庄地下修建了完善的地道和掩体系统。他们的机枪火力点经过精心伪装,大部分炮火准备将无效。正面强攻213高地的教训就在眼前,我们只是在重复用士兵的血肉去测量敌人机枪射界的愚蠢行为。”

海因里希上校的脸瞬间涨红,手杖敲击地图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穆勒中尉!注意你的措辞!‘愚蠢’?你在评价上级制定的战略吗?你所推崇的那种……那种偷偷摸摸、像老鼠一样钻地洞的打法,或许能取得一些小便宜,但它玷污了德意志军队的进攻精神!战争是勇气与意志的较量,不是工兵和化学家的把戏!”

“战争的目的,上校先生,应该是让尽可能多的小伙子能够活着回家。”穆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地与海因里希对视着,同时扫视过那些面露赞同之色的年轻军官们,“我所肩负的责任,是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而不是为了某种已经过时的‘荣誉’观念,将他们当作祭品送上战场。”

海因里希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在咆哮着回应穆勒:“过时?!你竟然敢说‘荣誉’是过时的概念?你这是对自腓特烈大帝以来的所有军事传统的侮辱!”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愤怒和难以置信。

“你们这些靠着一点小聪明和运气爬上来的平民军官,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军人荣誉!”海因里希继续怒吼道,他的手指着穆勒,仿佛要将他戳穿一般,“真正的军人荣誉,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像你们这样,只知道贪生怕死,逃避责任!”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划清了界限。它不再仅仅是战术分歧,而是上升到了阶级和出身的高度。掩蔽部里的气氛降至冰点。老派贵族军官们下意识地向海因里希靠拢,而受过新式战术熏陶、大多出身中产阶级或平民的军官们则脸色铁青地站在穆勒一侧。

汉斯感到心脏剧烈地跳动。他看到穆勒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但声音却奇迹般地保持了克制:“荣誉,上校先生,是赢得胜利,同时避免无谓的牺牲。我提议的方案是:夜间,由我指挥一支加强的突击群,携带喷火器和爆破器材,通过已探明的西侧溪谷渗透。我们 silent 清除外围哨兵,从侧后攻入村庄地道网络,中心开花。同时,正面部队只需进行佯攻牵制……”

“荒谬!”海因里希突然怒吼道,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会议室里炸响,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把进攻的胜负寄托在一小撮人的夜袭上?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万一他们失败了怎么办?那我们的主力部队岂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成为一群毫无作为的看客?这不仅是对我们整体战力的巨大浪费,更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海因里希的情绪愈发激动,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而且,夜袭?那是刺客和土匪才会用的下三滥手段!我们德意志陆军可是堂堂正正的军队,我们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堂堂正正之师击溃敌人!只有这样,才能彰显我们的实力和荣耀!”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原本还算平静的辩论,瞬间变成了激烈的争吵,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然而,这场争吵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海因里希上校拥有最终的决定权。他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然后毫不留情地压下了所有的反对意见。

“够了!”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明日正午,按原计划,正面强攻!这是命令,不得有任何异议!”

穆勒中尉没有再争辩。他面无表情地接受了命令,敬礼,然后第一个转身走出了压抑的掩蔽部。汉斯和其他几名军官紧随其后。

外面,冷雨依旧。穆勒停下脚步,望着阴霾的天空和远处俄军阵地模糊的轮廓。

“去集合我们的人,”他对汉斯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不是团里分配给我们指挥的那些。是‘我们的人’,原连队的老兵,还有培训队里信得过、真正懂新战术的士官。告诉他们,今晚自己吃饱饭,检查好装备,尤其是手榴弹和近战武器。”

汉斯心中一凛:“长官,命令是明天正午……”

“命令是给正面的傻瓜们送死的。”穆勒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不会参加那场歌剧表演。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整个团被打残。我们去干我们的活。如果成功了,或许能救下一些人的命。如果失败了……”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那就和那些相信‘荣誉’的人死在一起好了。”

这是一种公开的抗命,甚至可以说是兵变的前奏。汉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他没有任何犹豫:“是,长官。我立刻去办。”

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泥泞的大地如同巨大的灰色裹尸布。

德军阵地上,军乐队果然奏响了《普鲁士的荣耀》。雄壮而悲怆的乐曲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显得异常突兀和刺耳。第一营和第三营的士兵们排成密集的冲锋队形,军官们站在队首,抽出佩剑,阳光下闪过一道道寒光——这是海因里希上校坚持的“传统”。

在远离主攻阵地的一个隐蔽观察所里,海因里希上校举着望远镜,脸上带着期待和庄严的表情。他身边簇拥着他的支持者们。

在进攻序列的侧后方,穆勒、汉斯以及他们秘密集结起来的四十多名老兵,静静地潜伏在一条废弃的战壕里。他们没有军乐,没有旗帜,脸上涂着泥浆,装备着mp18冲锋枪(尽管稀少)、集束手榴弹、炸药包和工兵铲。他们像一群沉默的幽灵,与前方盛大而悲壮的仪式格格不入。

格奥尔格也在其中,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对汉斯说:“头儿这次玩得可真大。要是失败了,军事法庭都算轻的。”

汉斯检查着冲锋枪的弹鼓:“如果正面进攻失败了,我们可能没机会上军事法庭。”

号声响起。

“为了皇帝!为了德意志!前进!”这激昂的呐喊声在风中飘荡,却被狂风无情地撕碎。然而,这并不能阻挡军官们的决心和勇气,他们的声音依然响亮而坚定。

在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中,密集的灰色队列开始缓缓移动。士兵们踏着湿漉漉的泥浆,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艰难,但他们的步伐却异常整齐,仿佛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钢铁之师。

这支军队如同一股灰色的洪流,向着山坡上的村庄滚滚而去。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要攻占那个村庄,夺取胜利。

起初,俄军的阵地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的动静。似乎他们被这古典而壮观的进攻方式震慑住了,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

海因里希上校站在队伍的前方,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盯着前方的俄军阵地。当他看到俄军毫无反应时,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然而,当德军队伍前进到距离村庄不足一百五十米时,地狱降临了。

仿佛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般,无数个隐藏的机枪火力点同时喷吐出致命的火舌。重机枪沉闷的咚咚声,轻机枪急促的哒哒声,汇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像镰刀一样扫过德军密集的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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