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铁路的枷锁(1/2)

布加勒斯特火车站,1917年5月

月台上挤满了人,汗水和恐惧的气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妇女们紧紧抱着孩子,男人们则焦虑地张望着铁轨延伸的方向,仿佛在那看不见的远方藏着答案。一列列火车喘着粗气,喷出的蒸汽与晨雾交织,笼罩着这个被战争撕裂的国家首都。

德军运输司令威廉·格勒纳将军的皮靴踏在站台石板上发出铿锵声响,两侧军官立即挺直腰板。他不需要提高音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之处,人们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为什么民用列车优先于军列?”格勒纳的手指敲击着手中的时刻表,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罗马尼亚站长康斯坦丁内斯库掏出手帕擦拭额头。“阁下,老百姓需要食物和药品...城里已经三周没有面粉供应了,医院里连最基础的麻醉剂都已用尽。”

格勒纳的视线越过站长的肩膀,落在一群正在等待列车的平民身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紧紧抓着一个破旧布娃娃,抬头望着高大的德国将军,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茫然。

“现在铁路只为一件事服务——战争!”格勒纳的声音陡然提高,撕纸声在寂静的站台上格外刺耳。纸屑如雪花般飘落,康斯坦丁内斯库的脸变得惨白。

“从今天起,所有列车必须为德国军需让道。”格勒纳转向副官,“通知各部门,立即执行《战时运输法》。”

新法令像铁链般锁住了罗马尼亚的铁路命脉: ·民用运输需经军事许可 ·私运粮食者判处苦役 ·铁路员工德国化管理

最残酷的是“双向掠夺”机制:向东运输罗马尼亚的石油、木材和矿产,向西运送乌克兰粮食。一列列火车像血管般抽干这个国家的养分,每节车厢都标着“帝国专用”的黑体字样。

夜幕降临布加勒斯特时,康斯坦丁内斯库才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家中。妻子埃琳娜接过他的外套,什么也没问。她闻得到他身上的烟味和焦虑。

“他们取消了所有民用列车优先权。”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埃琳娜的手停顿了一下,继续叠放外套。“那么药呢?玛丽卡的母亲已经两天没有胰岛素了。”

康斯坦丁内斯库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昏暗的街道。自从德国人接管铁路系统,他的职位就成了装饰,实际决策都来自那些穿着德军制服的年轻人——他们中有的人甚至还不满二十岁,却掌管着整个国家的运输命脉。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埃琳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坚定。

站长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做什么呢?私运粮食者判处苦役,这可是新颁布的法令啊。昨天他们就把老约瑟夫抓走了,仅仅是因为他试图带一袋玉米粉进城。”

埃琳娜的眉头紧紧皱起,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忧虑和无奈。她知道站长说的没错,现在的情况非常严峻,任何违反法令的行为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夫妻俩默默地对视着,彼此的心中都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他们想要帮助那些饥饿的人们,但又不敢轻易冒险。

窗外,一列军车呼啸而过,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那声音仿佛是一种警示,提醒着他们所处的现实是多么的残酷和无情。

第二天清晨,格勒纳将军视察货运编组场。成千上万节车厢排列成错综复杂的矩阵,蔚为壮观。

“每二十四小时,我们必须保证六十列军车出发。”格勒纳对下属说,“东线需要补给,帝国需要资源。”

参谋军官哈德尔面带难色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将军阁下,我们已经重新编排了所有的时刻表。然而,有一个严重的问题需要您关注——燃料供应。目前,罗马尼亚的石油运输效率仅达到预期的百分之七十,这对我们的作战计划产生了巨大影响。”

将军眉头微皱,追问道:“原因是什么?”

哈德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主要原因是设备老化,许多运输工具和管道都已经年久失修,导致运输过程中频繁出现故障和延误。此外,工人的效率也比较低下,他们缺乏足够的培训和激励,工作积极性不高。还有……”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还有一些迹象表明,可能存在故意拖延的情况。”

格勒纳冷笑:“那就引入我们的管理制度。从明天开始,所有调度员必须德国人担任,本地员工只能执行基础操作。工作效率与配给挂钩,偷懒者减少口粮。”

命令如山倒。一周内,德国管理人员渗透到铁路系统的每个层级。布加勒斯特火车站时钟下悬挂的新时刻表,几乎全是军用列车班次,仅存的几班民用列车标注着“需军事许可”的小字。

康斯坦丁内斯库发现自己成了传声筒。他的办公室来了个德国年轻人——施密特中尉,金发碧眼,说话总是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列医疗物资需要推迟到周四。”施密特指着时刻表说,“明天有重要军列通过。”

“那是青霉素和外科器械,已经延迟两次了。”康斯坦丁内斯库试图争辩。

施密特面无表情:“战争需要优先考虑,站长先生。您应该明白这一点。”

等德国人离开后,康斯坦丁内斯库的副手米哈伊轻声道:“雅西医院已经来电三次了,他们急需那批药品。”

老站长站在窗边,目光凝视着窗外。窗外,一列装满坦克的平板车正缓缓驶过,发出隆隆的声响。平板车在铁轨上编组,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钢铁巨兽在缓慢移动。

不远处,客运站台上人头攒动,人们挤在一起,焦急地等待着列车的到来。然而,他们所等待的列车似乎永远都不会准时到达,这让人们的心情愈发沉重。

老站长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年轻人,问道:“米哈伊,你姐姐是在雅西医院工作吗?”

年轻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忧虑:“是的,她昨天来信说,医院里已经有三名儿童因为缺乏药品而死亡。”

听到这个消息,老站长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与年轻人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交汇,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和无奈。

然而,尽管心中都有着同样的念头,但他们谁也没有勇气将其说出口。这个念头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无法喘息。

格勒纳将军并不满足于现状。他在战略会议上指着地图:“罗马尼亚是我们连接奥斯曼帝国的关键纽带,必须确保铁路畅通无阻。双向掠夺计划必须严格执行——向东输送石油和矿产,向西运送乌克兰粮食。”

有军官提问:“将军,乌克兰方面的粮食运输也面临困难,铁轨宽度不同,所有货物必须在边界换车。”

“那就增加换装站的人力。”格勒纳毫不犹豫,“从当地征召劳力,不愿意的就强制征用。”

命令一层层下达,最终落到康斯坦丁内斯库这里时,变成了需要提供两百名工人的名单。他看着车站员工名册,手指颤抖。这些人中有许多与他共事十余年,每个人的家庭他都熟悉。

“我们不能这样做。”他对施密特说。

德国中尉冷眼看着他:“这不是请求,站长先生。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名单。”

那天晚上,康斯坦丁内斯库家中来了不速之客——铁路工会的代表伊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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