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迟到的承诺(1/2)

基希讷乌俄军总部,秋雨连绵不绝地敲打着总部建筑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这座前比萨拉比亚总督府如今成了沙俄西南战线指挥部,墙壁上华丽的装饰与匆忙布置的军事地图和电报机构成了怪异的对比。

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沙皇的堂叔,高加索前线前总司令,此刻正用镶银的马鞭不耐烦地抽打着地图上的喀尔巴阡山脉区域。这位年近六旬的大公身着剪裁合体的将军制服,胸前挂满勋章,灰白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但眼中布满了血丝。

罗马尼亚人就像冲进狼群的羔羊!大公的声音在宽敞的指挥部里回荡,仿佛要冲破屋顶一般。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屑,似乎对罗马尼亚人的行为感到极其失望。

大公继续说道:他们以为单凭热情就能抵挡德奥联军?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斐迪南国王太天真了,他根本不了解战争的残酷和德奥联军的实力。他们需要我们的保护,而且是现在就需要!

站在大公对面的是参谋长米哈伊尔·瓦西里耶维奇·阿列克谢耶夫将军。与情绪激动的大公形成鲜明对比,阿列克谢耶夫冷静得像块冰。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紧盯着地图,似乎对大公的怒吼完全无动于衷。

过了一会儿,阿列克谢耶夫才缓缓地推了推夹鼻眼镜,然后用手中的教鞭指向地图上的另一区域。他的动作轻柔而准确,没有丝毫的慌张或犹豫。

殿下,我完全理解您的担忧,但请看看现实情况。阿列克谢耶夫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我们在布鲁西洛夫攻势中损失了超过百万大军。西线需要增援,北线需要增援,而现在我们又开辟了罗马尼亚战线。

参谋长走到巨大的兵力部署图前:您所谓的,其实是刚征召的西伯利亚农民——许多人连步枪都没有。第45西伯利亚步兵师中,三分之一的人穿着草鞋,五分之一的士兵使用的是1891年生产的莫辛-纳甘步枪,还有更多人空手等待着捡阵亡者的武器。

仿佛为了印证参谋长的话,窗外传来火车汽笛的嘶鸣。两人走向窗边,看到基希讷乌车站正在卸下一批新兵。雨水将这些衣衫褴褛的人们淋得透湿,他们排着混乱的队伍,脸上写满茫然与恐惧。

一个年轻士兵不小心滑倒在泥泞中,立即招来军官的呵斥和鞭打。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士兵试图扶起同伴,却被一起推搡着继续前进。这些来自遥远西伯利亚的农民,被突然抛入了这场他们几乎无法理解的战争。

那就给他们信仰!大公突然转身,指向指挥部东墙上的圣乔治十字架圣像,让圣乔治保佑这些孩子。枪炮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但首先要有必胜的信念!

阿列克谢耶夫叹了口气,他知道与大公争辩无用。尼古拉大公以虔诚着称,但也以固执闻名。一旦他认定某事是上帝的旨意,任何现实困难都不再重要。

立即下令,大公走向办公桌,开始口述命令,第45西伯利亚步兵师作为先头部队,明日开赴前线。让随军神父为每个团举行祈福仪式。我要每个士兵都带着圣像和信念上战场!

第45西伯利亚步兵师的营地设在基希讷乌城外的一片泥泞田野上。雨水将帐篷区变成了沼泽,士兵们不得不轮流值班,用简陋的工具挖排水沟。

伊万·彼得罗夫下士蹲在自己的帐篷入口处,试图用一块破布擦拭他的莫辛-纳甘步枪。这把1891年生产的步枪比他年纪还大,枪管内部已经有轻微锈蚀。作为师里少数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伊万被任命为新兵训练教官。

看好了,孩子们,伊万对围坐在周围的新兵们说,保养武器比使用武器更重要。在战场上,你的枪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一个名叫阿列克谢的年轻士兵怯生生地问:下士同志,我们什么时候能领到新步枪?我听说德国人都用自动步枪了。

伊万苦笑一声:自动步枪?孩子,咱们有的用就不错了。我听说后勤仓库里还有1868年生产的伯丹步枪呢,那才叫老古董。

帐篷外传来一阵嘹亮的集合号声,犹如洪钟一般,响彻整个营地。这突如其来的号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让原本还在沉睡中的士兵们瞬间惊醒。

他们匆忙起身,睡眼惺忪地穿上军装,然后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装备,脚步踉跄地走出帐篷,朝着营地中央的广场跑去。

广场上,一个临时搭建的祭坛已经矗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庄严肃穆。几位身着黑袍的东正教神父正忙碌地准备着祈福仪式,他们在祭坛前摆放着蜡烛、鲜花和圣水,口中念念有词。

尼古拉大公身着一袭华丽的将军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雨中,他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打湿他的衣服。他的目光凝视着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当神父们开始吟唱圣歌时,那悠扬而庄严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尼古拉大公缓缓地跪了下来,他的动作优雅而庄重,如同一位虔诚的信徒。

他在胸前划着十字,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默默祈祷着什么。其他士兵们也纷纷效仿大公的举动,整齐划一地跪在地上,整个广场上一片肃穆。

弟兄们!仪式结束后,大公对士兵们讲话,你们即将奔赴前线,不是为了沙皇,不是为了帝国,而是为了保卫东正教兄弟!罗马尼亚人民正遭受异教徒的侵略,你们是去解放他们的十字军!

士兵们沉默地听着,雨水从他们破旧的军帽檐上滴落。许多人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们中大多数人直到几周前才知道罗马尼亚这个国家的存在,现在却要为之献出生命。

仪式结束后,士兵们领到了小小的圣像和十字架。阿列克谢小心地将圣像放入内衣口袋,轻声问伊万:下士,您相信这个能保佑我们吗?

伊万看了看年轻士兵恐惧的眼睛,拍拍他的肩膀:相信总比不相信好,孩子。在战场上,有时候信念是你唯一的东西。

当夜,首批——第45西伯利亚步兵师带着神父赐福的圣像开赴前线。车站场景混乱不堪,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命令,士兵们盲目地寻找自己的车厢。

由于运输车辆严重不足,原本设计装载 40 人的货运车厢,此刻却被硬生生地塞进了 60 多人!车厢内拥挤不堪,士兵们像沙丁鱼一般紧紧地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变得异常困难。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车厢缝隙处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勉强能让人看清周围的环境。伊万就挤在这样一个逼仄的空间里,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新兵们的情绪既兴奋又恐惧。一开始,有人试图唱歌来鼓舞士气,歌声在车厢里回荡,但很快就被疲惫和焦虑所取代。

九月的夜晚已经相当寒冷,而车厢里没有供暖设备,士兵们只能依靠彼此的体温来取暖。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希望能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些温暖。

下士,给我们讲讲前线吧。阿列克谢请求道,声音因寒冷而微微发抖。

伊万叹了口气:没什么好讲的,孩子。前线就是泥泞、寒冷、饥饿和等待。大部分时间你在战壕里发呆,小部分时间你希望自己还在战壕里发呆。

另一个士兵问:德国人真的那么可怕吗?

德国人不可怕,伊万平静地说,可怕的是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是一块随便就能炸死你的炮弹破片,是战壕足病和霍乱。德国人至少你看得见。

车厢里原本安静得只能听到车轮与铁轨接缝处碰撞发出的有节奏的声响,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烈震动所打破。列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拉住,突然猛烈刹车,让车厢内的乘客们猝不及防。

站着的士兵们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摔倒在别人身上,引发了一阵混乱和惊叫声。

怎么回事?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恐惧和不安。

伊万在这混乱中艰难地挪动着身体,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次摔倒。好不容易,他终于挪到了车厢门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门缝,向外张望。

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只有远处隐约有几点灯光在闪烁,宛如夜空中微弱的星星。

伊万凝视着那片黑暗,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但除了黑暗和那几点若隐若现的灯光,他什么也看不到。

过了一会儿,伊万缓缓地关上了门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可能是轨道出了问题,或者是让车。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也在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不安,别担心,孩子们,这种情况很常见的。现在大家都安静下来,能睡就多睡会儿吧。

但没有人能睡着。列车停停走走,每次刹车都引起一阵紧张。凌晨时分,列车再次长时间停车,这次传来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前方的桥梁被雨水冲垮,工兵正在紧急修复。

与此同时,在基希讷乌总部,阿列克谢耶夫将军正在处理一场后勤噩梦。

你说弹药车在哪里?参谋长对着电话几乎是在吼叫。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静电干扰:...滞留在后方100公里处...道路完全泥泞...马匹陷到腹部...需要工兵支援...

阿列克谢耶夫重重地放下电话,转向他的副官:立即调派工兵营去清理道路。通知第45师,他们的弹药补给将延迟至少48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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