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风暴的审判(1/2)

1916年9月12日,拂晓前的比萨拉比亚,普鲁特河以西的德军前沿观察所被一层湿漉漉、冷冰冰的雾气所笼罩。这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缠绕在泥泞的丘陵和死寂的沼泽之上,给这片原本就荒芜的土地更增添了几分阴森和恐怖。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云层厚重得像是要砸向地面一般,让人感觉压抑无比。空气似乎也失去了流动的能力,沉甸甸地压在人们的身上,令人几乎无法呼吸。这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腐烂芦苇的腥臭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来自远方阵地的尸骸气息,这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在这片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环境中,就连那些惯常在夜间鸣叫的虫豸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每一个潜伏在泥水中的士兵,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守方,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即将到来的未知毁灭的恐惧。这种恐惧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让他们无法喘息。

在这片被死神预定的土地后方一座经过巧妙伪装的小山丘上,我,威廉二世,德意志帝国的皇帝,站在坚固的混凝土观察所里。冰冷的双筒高倍望远镜紧贴着眼眶,镜片后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偶尔闪烁的、可能是星光也可能是篝火的光点。我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枚鹰徽戒指磕在望远镜的金属外壳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身旁,麦肯森元帅像一尊花岗岩雕像,面无表情,只有偶尔扫过腕表表盘的眼神,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seeckt上校则站在稍后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厚厚的计划书,如同握着剧本的导演,等待着帷幕拉开的一刻。

时间,在近乎凝固的空气中,一秒一秒地爬向预定时刻。

五点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四周异常安静,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然而,就在这静谧的氛围中,突然间,天际线的东面,那片混沌的黑暗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道短暂而诡异的暗红色闪光。

这道闪光犹如地狱熔炉猛然张开了它的巨口,瞬间将那扭曲的地平线轮廓深深地烙印在了人们的视网膜上。

这突如其来的暗红色闪光,就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却比闪电更为短暂和诡异。它在黑暗中一闪即逝,却留下了令人心悸的余韵,仿佛那片混沌的黑暗深处隐藏着无尽的恐怖和未知。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它不像雷声那样清脆炸裂,而是一种滚动的、碾压式的声浪,贴着地面,穿过沼泽,越过丘陵,蛮横地撞击着观察所的防弹玻璃,也撞击着每个人的胸腔。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

间隔越来越短,声音越来越密集,直至成千上万门火炮的怒吼声汇聚成一片持续不断、撕裂天地、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终极咆哮!这声音不再是简单的“巨响”,它是一种物理性的力量,震得脚下的地面剧烈颤抖,观察所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空气在音爆中扭曲,耳膜在声浪的持续冲击下痛苦地嗡鸣。

钢铁风暴,开始了。

我调整望远镜的焦距,视野穿过逐渐被硝烟染污的晨曦,投向远方俄军阵地的方向。但那已不再是“阵地”。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沸腾的地狱画卷。

无数道炽白的、暗红的、橘黄的闪光,如同恶毒的花朵,在广袤的沼泽和丘陵地带竞相绽放、熄灭、又再次绽放。那是炮弹落地爆炸的瞬间景象。最初还能分辨出单个的爆点,但很快,这些爆点就连接成线,汇聚成片,最终融合成一个巨大无比、疯狂闪烁的光毯,覆盖了整个目标区域。浓密的黑烟、棕黄色的尘土和灰白色的水汽被爆炸的气浪裹挟着,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高达数百米、不断翻滚膨胀的恐怖烟墙,仿佛大地本身被撕开了一道丑陋的伤口,正喷吐着内脏与脓血。

这感官的震撼固然强烈,但远不如那些如同雪片般飞入观察所的电文和报告来得真切、具体和骇人。副官们步履匆匆,将刚译出的电报纸条送到我和将军们手中,那些来自最前沿的、用生命换回的信息,拼凑出这场毁灭盛宴的微观细节。

“观测点‘鹰巢’报告:5 时 05 分,第一轮齐射覆盖俄军前沿铁丝网及第一道堑壕。弹着点密集得令人咋舌,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将敌人的防线牢牢笼罩其中。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地落在预定目标上,爆炸掀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让人几乎无法看清战场的真实情况。这一轮炮击的效果堪称毁灭性,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堑壕也被彻底摧毁,原本坚固的防御工事在如此猛烈的炮火面前显得不堪一击。更让人惊讶的是,我们怀疑有部分敌军的观测所被直接命中,这意味着他们的眼睛被我们无情地蒙蔽,失去了对战场局势的准确判断。”——第 11 巴伐利亚炮兵团前沿观测员,他的信号虽然冷静,但字里行间却难以掩饰那一丝兴奋。

与此同时,在奥匈第 1 掷弹兵团第三营的指挥所里,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奥匈第 1 掷弹兵团第三营指挥所报告:大地持续剧烈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掩体的顶部不断有尘土掉落,如同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士兵们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怒涛中的小船,随时都可能被汹涌的波涛吞没。许多人出现了呕吐、耳鸣等症状,身体的不适让他们无法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危机。”与最前沿连队的电话线已在炮击开始三分钟后全部中断……”——来自奥匈部队的战地日记摘录,笔迹略显潦草。

稍晚时候,通过无线电监听和审问第一批侥幸逃过炮击、精神已近崩溃的俄军俘虏,我们得到了对手的视角:

“天罚……这是上帝的天罚……我们的掩体像纸糊的一样……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活埋了……通信?全完了……指挥?找不到连长,找不到营长……到处都是爆炸,无处可逃……”——一名被俘的俄军少尉语无伦次的供词,被情报军官记录在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