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铁砧之铸(1/2)
第一节:维也纳的求救与柏林的决断
1916年6月初,来自东线的战报如同带着血腥气的寒流,席卷了柏林和波茨坦的宫廷与总参谋部。奥匈帝国陆军在俄国西南方面军司令阿列克谢·勃鲁西洛夫大将精心策划的突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土崩瓦解。地图上代表奥匈军团的蓝色箭头疯狂地向后收缩,溃散的士兵、丢弃的装备和绝望的电报,共同描绘出一幅帝国末日的景象。
在波茨坦无忧宫,德皇威廉二世暴怒地将奥匈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发来的紧急求援电报摔在红木长桌上。镶金的瓷杯震得叮当作响。“愚蠢!无能!查理会把他的帝国,连同我们的东线,一起葬送!”他来回踱步,镶嵌着勋章的胸脯剧烈起伏。奥匈帝国的崩溃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噩梦,那不仅意味着德国将独自承受俄国的全部压力,更意味着战争的天平将无可挽回地倒向协约国。
总参谋长埃里希·冯·法金汉上将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如铁。他比皇帝更清楚局势的危急性。科韦利(kovel)——这个东加里西亚的铁路枢纽,如今已成为整个东线的战略锁钥。一旦科韦利失守,勃鲁西洛夫的滚滚铁流将能向北席卷,威胁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侧后,甚至直指波兰腹地;向南则可彻底切断奥匈军队主力的退路,将其残部包围在喀尔巴阡山麓。届时,奥匈帝国这个孱弱的巨人将很可能轰然倒地,意大利和罗马尼亚也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战争将失去所有回旋余地。
“陛下,”法金汉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必须干预,立刻,而且必须是决定性的。科韦利不能丢。这不仅是为了拯救我们的盟友,更是为了德意志自身的生存。”
威廉二世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盯着法金汉:“你有什么计划,总参谋长?”
“我们需要最优秀的人去稳定战线,不是去填补漏洞,而是去重塑战线。”法金汉走到巨大的东线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科韦利的位置,“我建议,将东线北部战区的指挥核心——兴登堡元帅和鲁登道夫将军,及其参谋团队,调往南方,赋予他们稳定从平斯克到布科维纳整个战区的全权。同时,我们必须从西线和其他战线抽调精锐部队,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西线的凡尔登战役正处在最血腥的消耗阶段,每一名士兵、每一门大炮都至关重要。但从战略全局看,东线崩溃的风险已超过了在凡尔登取得局部突破的可能。威廉二世深知其中利害,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授权吧。告诉兴登堡和鲁登道夫,我需要他们再次创造奇迹。德意志的命运,系于东线。”
第二节:东线救火队的登场
命令以最高优先级下达。在东普鲁士的科夫诺(kovno,今考纳斯),德军东方战区总司令部(ober ost)内,保罗·冯·兴登堡元帅和他的首席军需官(实际上的参谋长)埃里希·鲁登道夫将军,几乎在收到柏林电报的同时就开始了行动。
兴登堡,这位因坦能堡大捷而被神化的老帅,如同一座磐石,提供了稳定和信心的象征。他巨大的身躯和沉静的面容,仿佛能镇定住任何恐慌。而鲁登道夫,则是一台高效、冷酷、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他拥有非凡的组织才能和战略洞察力,但也带着近乎偏执的强硬与固执。这对组合,即将在东线南部上演他们军事生涯中又一次,或许也是最具决定性的一次合作。
“鲁登道夫,你怎么看?”兴登堡看着地图上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代表俄军),沉声问道。
鲁登道夫的眼神锐利如鹰,手指在地图上科韦利周围画了一个圈:“元帅阁下,奥匈人已经垮了,他们的士气崩溃了,指挥系统混乱不堪。简单地投入我们的师团去堵缺口,只会被俄军的洪流一起冲走。我们必须改变游戏规则。”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科韦利:“这里,不再是我们要死守的一个点。这里将成为一块铁砧——一块吸引俄国人前来撞击、消耗其力量的巨大铁砧。我们要让勃鲁西洛夫把他的部队,他的鲜血,他积攒了数月的进攻势头,全部浪费在科韦利坚固的防御工事上。”
“然后呢?”兴登堡问道,他已然明白了搭档的意图。
“然后,”鲁登道夫的指挥棒猛地向科韦利南北两侧挥去,“我们隐藏在侧翼的重锤——由西线调来的精锐突击集群,将向俄军伸得过长的侧翼和后方发动致命一击!我们要在科韦利城下,复制一个更大规模的坦能堡!”
策略清晰而冷酷。科韦利及其守军,将成为牺牲品,也是诱饵。胜利不再取决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能否以空间和部分部队的牺牲,换取歼灭俄军主要突击集团的战机。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需要精确的执行力和前线部队坚韧的防守。
第三节:钢铁洪流的东移——德军预备队的集结
随着最高决策的下达,德意志帝国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总参谋部的调令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整个运输系统。从1916年6月中旬开始,一列列满载士兵、火炮、弹药和补给品的军用专列,昼夜不停地在德意志帝国的铁路网上奔驰,方向直指东线加里西亚地区。
这场规模浩大的兵力转移,堪称一次战略级别的“左勾拳”:
· 来自凡尔登炼狱:尽管凡尔登战役仍在吞噬生命,但法金汉还是咬牙从西线抽调了数个久经沙场的德军师。这些部队的士兵脸上带着西线炮火洗礼后的麻木与坚韧,他们精通堑壕战的生存技巧,也对即将面对的新战场怀着复杂的心情——东线的广阔空间与西线地狱般的拥挤形成鲜明对比。
· 来自阿尔萨斯与洛林:驻防相对平静战线的几个满编军被紧急动员。这些部队装备精良,由于此前战斗强度不高,兵员齐整,士气相对高昂。他们带来了德军标准的步兵战术和强大的炮兵支援力量。
· 来自北方战线:兴登堡的老部下,巴伐利亚王储鲁普雷希特集团军群的部分精锐师,也被调往南方。他们不仅带来了战斗经验,更带来了对兴登堡-鲁登道夫指挥体系的熟悉与信任。
· 本土的最后储备:甚至连训练营地里的新兵也被加速整编,一些新组建的师被派往东线。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但德军严酷的训练和优秀的军官、士官团队,保证了他们具备基本的战斗素养。
铁路终点站之后是漫长的徒步行军。德军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唱着《守望莱茵》等军歌,踩着泥泞或布满尘土的道路,开赴前线。他们的灰色军装汇成了滚滚洪流,与道路上溃退下来的、衣衫褴褛、垂头丧气的奥匈帝国败兵形成了鲜明对比。德军士兵们投向这些盟友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军官们则更加忧虑,他们知道,重建防线首先要从恢复秩序开始,而混乱是会传染的。
第四节:重塑防线——铁砧的锻造
德军部队抵达前线后,并未像奥匈军队所期望的那样,简单地填充到摇摇欲坠的堑壕里,充当“人体沙包”。相反,在鲁登道夫的严令下,一场大规模、高效率的防线重塑工程开始了。德军工程师、工兵部队以及所有步兵,都投入了这场与时间赛跑的防御工事建设中。
· 纵深防御理念的彻底贯彻:鲁登道夫深受西线经验影响,他坚决摒弃了单薄的线性防御。新的科韦利防线由多个防御地带组成:
· 前沿警戒区:布设了大量地雷、陷阱和带刺铁丝网,只部署少量观察哨和狙击手,用于迟滞和预警俄军进攻。
· 主抵抗地带:由2-3道蜿蜒曲折的堑壕线构成,堑壕之间由交通壕连接。每个连、排支撑点都经过精心设计,形成交叉火力网。机枪巢被安置在加固的混凝土或厚木掩体中,位置隐蔽,射界开阔。迫击炮和轻型步兵炮被分散配置,用于近距离支援。
· 炮兵阵地:火炮被部署在反斜面或精心伪装的阵地中,以避免俄军炮火直瞄。建立了集中的炮兵指挥所,力求实现炮火的快速反应和集中运用。大量的炮弹被囤积在前线后方的弹药库内。
· 预备队反冲击通道:在防线后方,预留了清晰的机动路线,方便隐藏的预备队快速向前投入反击,封闭被俄军突破的缺口。
· 利用地形:科韦利周边并非一马平川,河流、沼泽、森林和丘陵被巧妙地整合进防御体系。斯托霍德河及其支流成为天然的反坦克壕(尽管此时坦克还未大规模出现)和步兵障碍。沿岸的沼泽地带限制了俄军大部队的机动,迫使对方只能沿有限的干燥通道进攻,成为德军火力的理想靶场。关键高地,如科韦利西面和北面的几处制高点,被加固为强大的支撑点,配备了观察所和重炮群,可以俯瞰和控制大片区域。
· 后勤保障的强化:一条条临时铁路支线和硬质公路被迅速修建或加固,从前线通往后方的大型补给中心。野战医院、维修工场和物资仓库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鲁登道夫深知,一场决定性的防御战乃至后续的反击,离不开源源不断的物资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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