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崩溃的开始(1/2)

第一节:地狱般的围城——补给断绝与秩序瓦解

当德军南北两翼的铁钳在卢茨克以西那个名为拉法卢夫卡的小村庄轰然合拢时,一个面积约一千五百平方公里的科韦利口袋便宣告形成。对于身处其中的近二十万俄军官兵而言,9月22日这一天,世界骤然缩小,从广袤的东欧平原变成了一个由泥泞、铁丝网和德军炮口构成的露天监狱。这支曾让奥匈帝国闻风丧胆、创造了勃鲁西洛夫突破神话的雄师,在短短一周内,便从意气风发的进攻者,沦为了绝望待毙的笼中困兽。

弹药的窘困与火力窒息

包围圈形成的瞬间,最直接、最致命的打击来自内部——维系大军生命线的补给被彻底切断。攻势初期携带的弹药基数,在持续一周的激烈防御和试图封闭突破口的战斗中已消耗大半。通往后方军火库的血管被切断,炮兵阵地上堆积如山的空弹壳成为无声的控诉。

在斯托霍德河弯曲处的一个炮兵连阵地上,炮兵上尉瓦西里·彼得罗夫记录下了这令人绝望的转变:9月23日,我们还有每门炮40发的储备。师部命令要求节约使用,每炮每日不得超过10发。到了25日,这个数字降到5发。今天,9月27日,我不得不下令,没有我的亲自批准,任何人不得发射一发炮弹。

这种火力上的窒息感迅速蔓延至整个前线。步兵的步枪子弹变得异常珍贵,士兵们被要求不见敌人不开枪。在近卫莫斯科团的前沿阵地上,团长不得不组织特别小组,在夜间爬出堑壕,从阵亡者身上搜集剩余的弹药。机枪手们需要精确计算每一个点射,往日里咆哮的死神如今只能发出零星的咳嗽声。一位德军突击队员在日记中写道:俄国人的抵抗正在变得奇怪——有时他们会疯狂地射击,然后突然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仿佛整个战线都死去了。

饥饿的折磨与人性的褪色

如果说弹药的短缺削弱了战斗力,那么食物的匮乏则直接摧残着人的肉体和意志。庞大的军队像一群突然被遗弃的蝗虫,在三天内就吃光了包围圈内村庄里所有能搜刮到的粮食。随身的干粮很快耗尽,后勤部门试图建立的配给制在现实面前形同虚设。

在包围圈中心的杜布诺村,一场争夺食物的暴动在9月25日爆发。当后勤军官试图将最后一批黑面包运往近卫部队时,来自第42步兵师的饥饿士兵们拦住了车队。把面包留下!一个满脸泥污的士兵举起步枪喊道,凭什么他们能吃上面包,我们就得饿死?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但更多饥饿的士兵围拢过来。最后,面包被抢劫一空,两名军官在混乱中受伤。

饥饿驱使着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士兵们开始在泥地里挖掘草根,剥食树皮。第17西伯利亚步兵团的一名士兵在日记中写道:今天我们发现了一匹死马。在平时,我们会把它埋掉。但现在,它成了上帝的恩赐。我们像野兽一样扑上去,用刺刀割下还能食用的部分。连长看到了,但他转过头去——他自己也已经三天没吃过像样的食物了。

战马,这些往日里备受呵护的伙伴,如今成了最奢侈的肉食来源。起初,倒毙的战马会被后勤部门统一收集分配,但很快,纪律彻底崩坏。骑兵部队的军官们不得不派人持枪守卫尚存的马匹,防止它们被饥饿的步兵宰杀。一位哥萨克军官痛苦地记述:今天我枪毙了两个试图偷走我战马的步兵。他们都是好小伙子,只是在饥饿中失去了理智。但我必须这样做,否则整个骑兵连都会变成步兵。

医疗体系的崩溃与死亡日常

医疗系统的彻底瘫痪则摧毁了人性最后的尊严。包围圈内挤满了伤员,野战医院——通常只是设在简陋农舍或临时帐篷里的救护点——早已人满为患。

在设在一个废弃教堂的野战医院里,军医亚历山大·费多罗夫面临着地狱般的工作环境。我们没有麻醉剂,没有消毒剂,甚至连干净的绷带都没有。他在日记中写道,昨天我做了27台截肢手术,只有3个伤员得到了极其有限的一点吗啡。其他人都只能咬着木棍忍受。一个年轻的近卫军士兵在整个过程中一直盯着我看,他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那不是痛苦,而是彻底的绝望。

感染和坏疽无处不在。绷带被反复使用,沾满了脓血和污秽。霍乱、痢疾和斑疹伤寒在拥挤、肮脏、营养不良的人群中疯狂滋生。死亡成了最寻常的景象。担架兵的工作从抬运伤员,逐渐变成了拖拽和掩埋尸体。

在教堂后院,一个巨大的乱葬坑每天都在扩大。今天我们埋了83个人,一个负责掩埋的士兵记录道,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我们不得不用绳子捆住他们的脚踝往外拖。神父已经不再为每个人做临终祷告了,他只是站在坑边,为所有死者一起祈祷。他说上帝会理解的。

指挥体系的失灵与末日情绪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俄军赖以存在的军事指挥体系土崩瓦解。德军的渗透战术在合围初期就严重破坏了通信网络。电话线被炸断,无线电设备或因缺乏燃料,或因被重点打击而瘫痪。

第8集团军参谋长弗拉基米尔·索科洛夫将军试图重建通信系统,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我派出了12个传令兵前往近卫第2军,他在报告中写道,只有3个返回,而且带回来的消息都是过时的。我们就像是在黑暗中指挥战斗,完全不知道前线发生了什么。

高层将领,如被困在口袋中的科尔尼洛夫将军,虽然意志尚未崩溃,但他们的命令常常出不了指挥部。部队的建制被打乱,溃散的士兵、掉队的后勤人员、失去火炮的炮兵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无组织的混乱人群。

在集团军司令部所在地的克拉西诺夫村,科尔尼洛夫目睹了秩序的崩溃。今天有一群溃兵抢劫了后勤仓库,他在给妻子的密信中写道,我亲自开枪击毙了带头的士兵,但我知道这无济于事。饥饿和恐惧比我的子弹更有力量。军官们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士兵们不再为沙皇或祖国而战,生存下去成了唯一的目标。

一种末日般的绝望情绪,如同包围圈内的瘟疫一样,无声而迅速地蔓延开来。在战壕里,士兵们开始私下讨论投降的可能性。一个来自坦波夫的年轻士兵在给家人的绝笔信中写道:妈妈,我不知道这封信能否到达你手中。我们被完全包围了,没有食物,没有弹药。军官们说要战斗到底,但我想活着见到你...

第二节:钢铁风暴——德军的压缩与收割

德军最高统帅部,尤其是鲁登道夫,深谙围城必阙的古训,但他们更懂得如何高效地榨干一个包围圈的全部抵抗能力。他们的策略并非一味强攻,而是系统性的压缩、消耗和心理摧残。

炮火的精准收割与心理战

德军占据了包围圈外围的制高点,并建立了完善的炮兵观测体系。观测气球和侦察机如同天空中的眼睛,时刻监视着口袋内俄军的一举一动。

在皮里亚京地区的德军第10军炮兵指挥部,冯·里希特上校发展出了一套高效的炮击系统。我们不进行无差别的轰击,他在作战日志中解释道,我们等待俄军暴露他们的弱点。当他们的炊烟升起时,我们炮击厨房区域;当他们集结部队时,我们炮击集结地;当他们运送伤员时,我们炮击医疗车队。

这种精准打击带来了毁灭性效果。9月26日,俄军近卫第3师试图在科维尔卡村附近重新组织防线,立即招致了德军6个炮兵连的集中打击。一位幸存者回忆道: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精确地落在我们的阵型中。我看见整排的士兵被炸成碎片,马匹和 wagons 被掀翻在地。在短短二十分钟内,整个师就失去了战斗力。

更可怕的是德军对医疗设施的针对性炮击。尽管有明显的红十字标志,但设在明斯克-华沙公路旁的俄军第47野战医院还是在9月28日遭到了炮击。他们绝对是故意的,一位医疗官在事后调查中愤怒地说,第一发炮弹落在医院前方,第二发就准确地命中了手术帐篷。我们失去了所有的外科医生和大部分药品。

空中力量的绝对压制

德国空军完全掌握了包围圈上空的制空权。他们的信天翁战斗机像秃鹫一样盘旋,驱赶着任何可能出现的俄国飞机,并肆无忌惮地对地面目标进行扫射。

德军飞行员汉斯·迈尔在给家人的信中描述了这种单方面的屠杀:今天我们又执行了四次对地攻击任务。俄国人没有任何防空火力,我们可以在50米的高度悠闲地选择目标。我特别喜欢扫射他们的后勤车队——看着那些马车在爆炸中四分五裂,马匹惊恐地狂奔,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这种来自天空的、看似随机的死亡威胁,极大地加剧了俄军官兵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士兵们学会了在听到飞机引擎声时就地卧倒,即使那里没有任何掩护。一位俄军团长注意到:我的士兵现在更害怕飞机的扫射 than 炮击。至少炮弹来了你还能听到声音,但飞机的机枪扫射是突然而至的死神。

包围圈的逐步收紧与心理压迫

德军的步兵并不急于向口袋中心发动总攻。他们像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地、一步步地收紧绞索。突击营和步兵单位在炮火的掩护下,选择俄军防线的薄弱环节,发起一次次的局部攻击。

在北部战线,德军第115步兵师采用了经典的渗透-包围战术。我们不攻击俄国人的坚固据点,师长冯·德·戈尔茨将军解释道,我们寻找他们防线之间的缝隙,渗透进去,然后从后方攻击。这种方法效果惊人——俄国人的整条防线经常因为一个小阵地的失守而崩溃。

面对这种步步紧逼的压迫,俄军的防御空间越来越小。在南部战线,俄军第30军被迫在三天内后撤了15公里,放弃了精心构筑的防线。我们就像被赶进屠宰场的羊群,一位营长写道,每次刚建立起新的防线,德军就从侧翼包抄过来,我们不得不继续后退。士兵们已经精疲力尽,许多人干脆躺在路旁等死。

德军还巧妙地利用缴获的俄军火炮和弹药,反过来轰击他们曾经的主人。在9月29日的战斗中,俄军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遭受熟悉的76.2毫米炮弹的轰击。这是我们的火炮!一个老兵在炮弹爆炸时惊呼,我认得那个声音!这种心理打击尤为沉重,仿佛连武器都背叛了他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