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最后屏障(1/2)
崩溃与追击——通向市区的最后屏障
德军的攻势,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机械,无情且持续地施加着压力。这种压力是立体的,来自天空,来自海洋,来自陆地,精准、高效而毁灭。在如此重压之下,俄军在卡吉别克河后方,依托残破村镇、连绵丘陵和泥泞沼泽苦心经营、浴血坚守了三天三夜的第二道防线,终于如同被白蚁蛀空基座的堤坝,内部结构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在一系列连锁反应的催化下,演变成了无法挽回的总崩溃。这崩溃并非一蹴而就的瞬间倾覆,而是由无数细小的失败、指挥系统的失灵和士兵们最后心理防线的崩塌,相互交织、叠加,最终引发的一场席卷一切的雪崩。
第一幕:堤坝的裂痕——侧翼的陷落与指挥的瘫痪
崩溃的起点,精准而致命地发生在防线的北段侧翼,那个名为“柳树林”的支撑点。33号高地——这只关键“眼睛”的失守,带来的恶果在此刻显现无遗。俄军在北段防线的兵力配置、火力点分布乃至预备队机动路线,对盘踞在高地上的德军观测员而言,几乎是一览无余地摊开在沙盘上。阿尔卑斯军团第200旅所属的几个精锐山地连,在得到了后方充足的炮火加强后,于这个雾气弥漫的黎明时分,再次对“柳树林”发起了蓄谋已久的渗透突击。
这一次的炮火准备,摒弃了以往面覆盖的粗放模式,变得极具针对性,仿佛外科手术刀般精准。根据高空“信天翁”侦察机前一天傍晚拍摄的清晰照片,以及33号高地上观测员借助炮队镜和望远镜整夜不眠的监视与标定,德军炮兵参谋们已经在作战地图上精确勾勒出了“柳树林”支撑点内几个主要机枪巢、迫击炮阵地、弹药囤积点以及那个设在一处加固农舍地窖中的连指挥所的位置。
清晨五点三十分,天色微曦,寒气尚未散尽,炮击准时开始。首先是试射的一两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寂静,落在支撑点外围,激起小股烟尘。紧接着,如同乐章奏响,师属105毫米轻榴弹炮和150毫米重榴弹炮群开始了它们的死亡合唱。炮弹不再是盲目地覆盖整个区域,而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避开那些徒具其表的伪装网和假目标,直接砸向那些被反复确认的关键节点。坚固的机枪掩体被重炮直接命中,瞬间化作夹杂着木屑和血肉的 crater;迫击炮阵位被密集的榴霰弹覆盖,操作士兵来不及反应便倒在血泊中;那处农舍连部更是在几声巨大的轰鸣后,连同里面的通讯兵、地图和电台一起,被彻底从地面上抹去。爆炸声此起彼伏,土木飞溅,预设的铁丝网和鹿砦被爆炸气浪撕扯得七零八落。
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按照标准的徐进弹幕节奏。然而,炮击过后,山地步兵们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发起密集的、呐喊着的冲锋。战场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随后,在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利用特殊申请来的、延迟散去的晨雾掩护下,这些头戴山地帽、身手矫健的山地猎兵们,以极其分散的三人或四人小组队形,如同鬼魅般从各个方向出现。他们利用地面上尚在冒烟的弹坑、起伏的地形和残存的灌木丛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跃进,动作迅捷而诡秘。
俄军“柳树林”支撑点的守备部队,一个原本满编的步兵连,在刚才那场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炮击中已经伤亡过半,幸存的士兵也被震得晕头转向,更重要的是,通往营部的电话线被炸断,连指挥所被端,建制被打乱,通讯完全中断。当残存的俄军士兵从坍塌的堑壕和震落的尘土中抬起头,惊恐地发现那些穿着灰色军装、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的德军渗透分队已经如同幽灵般摸到阵地前沿不足五十米处,甚至能看清他们手中mp18冲锋枪那独特的蜗形弹鼓时,一切抵抗都显得为时已晚。短促而激烈的交火在堑壕的各个角落爆发,伴随着大量m24手榴弹的投掷和冲锋枪在狭小空间内致命的扫射,德军尖兵小组成功突入了“柳树林”支撑点的核心堑壕体系。白刃战在泥泞的坑道内展开,但失去组织和指挥的俄军士兵很快被分割、消灭或俘虏。
缺口,就这样被无情地撕开了。
消息通过侥幸逃出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传回到位于后方约三公里处一个隐蔽农庄内的俄军前线师指挥部时,师长戈罗霍夫少将刚刚端起一杯早已冰凉的粗制咖啡。听着参谋结结巴巴的报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杯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手中唯一一支尚算成建制的预备队——由一个步兵团残部和一个工兵连组成的、代号“铁砧”的混编支队,早已在防线后方二线阵地严阵以待。没有丝毫犹豫,戈罗霍夫少将几乎是用吼声下达了命令:“命令‘铁砧’支队,立刻前出!不惜一切代价,封堵‘柳树林’缺口!把德国佬给我赶出去!至少,要在缺口后方建立新的阻击线!”
然而,这道关系着整条防线安危的命令的下达与执行,本身就成了更大灾难的开始。“铁砧”支队近八百人的队伍,在接到命令后迅速集结,沿着一条通往“柳树林”的、两旁栽种着白杨树的乡村土路跑步前进。他们的行动,尽管尽量利用了地形掩护,但规模庞大,未能完全逃过天上那双锐利的“鹰眼”。一架在高空盘旋的德军“信天翁”侦察机,飞行员敏锐的视线捕捉到了下方土路上扬起的异常尘土和移动的人影。他降低高度,再次确认后,立刻通过机载无线电,将坐标、部队规模和运动方向等关键信息发回了后方炮兵指挥所。
“坐标xxx, yyy,发现敌军大规模预备队正向突破口运动,请求火力遮断!”
地面观测员也从33号高地上确认了这一情况。信息被迅速交叉验证,并传递到德军炮兵集群和海军联络官那里。
十分钟后,死亡之雨精准地降临了。首先是来自33号高地的德军炮兵观测员引导的师属105毫米榴弹炮群,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急促射,炮弹如同冰雹般密集地落在“铁砧”支队的行军队列中,瞬间造成初步的混乱和惨重伤亡。人仰马翻,断肢残臂与泥土一起被抛向空中。紧接着,更令人绝望的、如同火车轰鸣般的呼啸声从遥远的海面上传来——停泊在近海的“阿尔戈”号巡洋舰的150毫米主炮加入了这场死亡合唱!这些来自海上的重炮炮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落点更加恐怖,巨大的火球和冲击波将成队的士兵、装载弹药的马车和试图架设的轻型火炮像撕碎纸片一样抛向空中,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坑。最后,如同秃鹫闻到了血腥味,两架执行战场巡逻任务的“福克”d.vii战斗机俯冲下来,引擎发出刺耳的尖啸,用机首的同步机枪和机翼下的轻型炸弹,对着已经溃散、试图向道路两旁田野疏散的队伍进行反复扫射和轰炸。
这场精心策划、多兵种协同的火力遮断,彻底粉碎了俄军封堵缺口的最后企图。“铁砧”支队在遭受毁灭性打击后,建制完全被打乱,幸存者丢盔弃甲,被迫溃散,失去了作为一支有效战斗力量的存在。通往俄军防线纵深的道路,就此洞开,再无屏障。
第二幕:洪流决堤——瓦尔德突击营的致命穿插
缺口一旦打开,如同堤坝上出现了裂痕,德军的战争机器绝不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一直在战线后方集结地域焦急等待消息的瓦尔德少校,几乎在同时接到了来自旅部的明确命令:“全线加压,投入预备队,全力扩大突破口,向市区方向穿插!”
他麾下的近卫军第1突击营,虽然经历了滩头血战和攻克33号高地的残酷消耗,但在后续船团运抵后,及时补充了来自本土的、训练有素且斗志昂扬的预备役兵员,实力得到了相当程度的恢复,士兵们因连续的胜利而求战欲望高涨。
“突击营!登车!前进!” 瓦尔德少校冷静而有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弥漫着柴油和汗水味道的集结地上空回荡。他没有选择让部队徒步冲击,那太慢,太消耗体力,会贻误战机。此刻,德军展现其高效后勤和工兵保障能力的一面——他们利用缴获的几辆还能发动的俄制“奥斯汀-普梯洛夫”卡车、征用的当地农用四轮马车、以及一些刚刚运上岸的德制“霍希”越野车和宝马r12摩托车,临时拼凑出了一支看起来杂乱无章,却极具机动性的“机械化”突击队。
引擎相继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阵阵黑烟。满载着武装到牙齿、神情肃穆的突击队员的各式车辆,沿着工兵部队冒着俄军零星炮火紧急修复、拓宽的通道,如同决堤后汹涌灌入的钢铁洪流,从“柳树林”缺口处,向着俄军防线的心脏地带猛插进去。他们的目标明确而大胆:不顾及侧翼那些已被打散、失去统一指挥的小股敌人,以最快速度,沿着通往敖德萨市区的几条主要公路和可行的乡村道路,实施纵深穿插。他们的任务是打乱俄军的整体防御部署,抢占关键路口、桥梁和制高点,尽可能在俄军残部建立起有效的市区防御体系之前,将战火直接引燃到城市边缘。
这支队伍的迅猛突进,成为了压垮摇摇欲坠的俄军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还在防线中段和南段某些地段依托工事、进行着顽强甚至堪称英勇抵抗的俄军部队,突然发现德军灰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侧后,通信中断,上级指令混乱甚至自相矛盾,退路有被完全切断的危险。恐慌,这种在战场上比任何瘟疫都更具传染性的情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整条濒临崩溃的战线上蔓延开来。“德国人突破了我们防线!”、“他们到我们后面去了!”、“我们被包围了!”之类的流言和呼喊,比任何电话线或传令兵传递得都要快。基层连排长们无法得到营团级的有效指令,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团长;而士兵们残存的战斗意志,在退路被威胁的巨大恐惧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瓦解、消融。
崩溃,从北段“柳树林”开始,迅速向中部和南段蔓延。整条卡吉别克河防线,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从尚算有序的撤退抵抗,演变成了失控的、雪崩式的大溃退。命令与服从的链条彻底断裂,组织度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个体求生的本能。
第三幕:死亡公路——追击路上的混乱与终结
通往敖德萨市区的几条主要道路和与之平行的田野、小径,此刻变成了一条条展示战争残酷、混乱与人性末路的漫长画卷。
道路上,挤满了溃退的俄军士兵。他们大多丢弃了沉重的莫辛-纳甘步枪、沉重的马克沁机枪的轮架、甚至包括宝贵的76.2毫米野战炮——任何影响逃跑速度的东西都被毫不犹豫地抛弃。士兵们脸上混杂着惊恐、极度的疲惫和深切的茫然,军服沾满泥污,许多人连钢盔都跑丢了,只顾着埋头发足狂奔,只想尽快逃离身后那如同死神镰刀般紧追不舍的德军炮火、装甲车和那些冷酷高效的突击步兵。军官的呵斥、命令甚至鸣枪警告,在此时已经无人听从,纪律在集体性的求生欲望面前荡然无存。
与这股灰色(俄军军服颜色)的溃兵洪流混杂在一起的,是同样惊慌失措、拖家带口的平民。他们推着堆满可怜家当——或许是一床破棉被、几件粗陶器、一口铁锅——的独轮车,赶着装载了少许粮食和细软的瘦弱马车,或者仅仅是依靠双脚,抱着啼哭的婴儿,搀扶着年迈的老人,在人群中艰难地挪动。哭喊声、呼儿唤女声、对命运不公的诅咒声、被推搡踩踏发出的痛呼声此起彼伏,与溃兵的叫骂和远处传来的枪炮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他们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只是本能地向着城市的方向涌去,幼稚地希望在那相对坚固的石砌建筑和熟悉街巷中,能找到最后一丝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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