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科布伦茨的决断(1/2)
科布伦茨,埃伦布赖特施泰因要塞深处的总参谋部作战室,仿佛一个巨大的、跳动着战争脉搏的心脏。墙壁被巨大的西欧地图完全覆盖,上面密密麻麻的彩色图钉、箭头和代号,勾勒出人类历史上最宏大的军事蓝图——“施里芬计划”的实况推演。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浓烈气息、上好咖啡的醇香,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由极度自信与巨大压力混合而成的紧张感。
威廉二世皇帝站立在地图前,身姿挺拔如阅兵式。他身着纯白色元帅礼服,胸前的勋章在吊灯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那标志性的、向上翘起的胡须,随着他紧抿的嘴唇微微颤动。权杖的金属底端,在地图上代表着冯·克卢克第一集团军的巨大灰色箭头处轻轻点着,这条粗壮的箭头已然越过马斯河天险,正以教科书般的精准,向着比利时平原西南方向悍然摆动,如同神话中萨图恩挥舞的镰刀,意图收割整个法兰西。
然而,就在这柄镰刀的锋刃边缘,一个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蓝色标记,被参谋军官小心翼翼地钉了上去——英国远征军(bef),已在法国北部登陆,正向蒙斯一带集结。
室内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有人不屑一顾,认为这支“玩具军队”不足为虑;有人则流露出谨慎的担忧,毕竟,大英帝国的介入,意味着战争规模的升级。
威廉二世抬起手,室内瞬间安静下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军和参谋官,最终定格在那枚蓝色的标记上。出乎一些人的意料,皇帝的嘴角竟勾起一丝混合着轻蔑与兴奋的笑意。
“先生们,”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罗马皇帝般的戏剧感,在拱形天花下回荡,“看啊!约翰牛终于鼓起勇气,把他们那支小小的、用来装饰阅兵式的军队派过来了!他们以为这还是滑铁卢的时代,以为几排红色的军服就能吓倒德意志的钢铁洪流?”
他向前一步,权杖重重地敲击在蒙斯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里!蒙斯-孔代运河!历史将记住这里!这不是一个障碍,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大英帝国在其欧洲大陆的冒险刚刚开始,就迎来惨痛失败的机会!”
皇帝的布局,在随后的阐述中,清晰地展现了他与其总参谋部并非只有僵化执行计划的蛮勇,更有基于政治与战略全局的精明算计:
1. 主次分明,目标坚定:“施里芬计划”的核心,在于右翼这把巨大镰刀的迅猛挥动,包围并歼灭法军主力于巴黎以东。任何偏离这一核心目标的行动都是不可接受的。打击bef,绝非改变主攻方向,而是为了“修剪侧翼的荆棘”。消除这支军队对德军主力侧翼和后方交通线的潜在威胁,是确保镰刀挥动顺畅的必要步骤。
2. 力量运用的精确与节约:皇帝和总参谋长小毛奇都清楚,bef规模有限(最初仅四个师),但训练有素。为此,他们并未惊慌失措地调动整个第一集团军去应对,那将严重影响主攻方向的推进速度和力量密度。授权冯·克卢克,以其麾下精锐的第四军(由西克斯图斯·冯·阿尔尼姆将军指挥)为主力,辅以第二集团军右翼部队,形成局部绝对优势,给予英军“一次足以铭记终生的教训”,足矣。这体现了德军总参谋部对“任务式战术”和兵力经济学的高超理解。
3. 政治与心理战的深远考量:在威廉二世看来,迅速而果断地击溃这支象征性的英国远征军,其意义远超战术层面。这将对本就新败的法军士气造成毁灭性叠加打击,让巴黎的政客们陷入更深的恐慌。更重要的是,这能向伦敦传递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挑战德意志帝国,需要付出鲜血和荣誉的惨重代价,或许能借此在英国国内煽起反战浪潮,从内部瓦解这个刚刚缔结的、看似牢固的协约国联盟。
“告诉冯·克卢克,”威廉二世转向小毛奇,语气斩钉截铁,“他的目光必须始终盯着西南方向,那是胜利的终点!但在蒙斯,我要他用帝国陆军最锋利的剑,斩断英国人伸过来的手指!要狠,要快!让世界看看,任何试图阻挡德意志命运车轮的人,都将被碾得粉碎!”
命令带着皇帝的意志和总参谋部的精密计算,化作电波,穿越数百公里,注入前线德军的神经中枢。
1914年8月23日拂晓,蒙斯-孔代运河沿岸。薄雾如同轻纱,笼罩着这条蜿蜒的人工水道。运河宽度不过二十米,河水在晨曦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两岸是平坦的田野、偶尔出现的煤矿渣堆(当地人称为“特里耶”)、以及一些红砖砌成的工业村镇,构成了弗兰德斯地区典型的、带着一丝阴郁的景观。
英国远征军的士兵们,正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拼命加固着他们的阵地。这些士兵是职业军人,是“帝国的碎颚者”,他们纪律严明,经验丰富,配备着此时世界上或许最优秀的制式步枪——李-恩菲尔德短弹匣式步枪。他们挖掘着散兵坑,在运河堤岸上架设机枪,将运河边的房屋改造为坚固的支撑点。整个防线弥漫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刻板的冷静。士兵们沉默地工作着,偶尔低声交谈,脸上是长期服役带来的风霜痕迹和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
然而,在这支军队的最高层,却弥漫着一种危险的误判。总司令约翰·弗伦奇爵士,一位充满骑士精神但思维似乎仍停留在拿破仑时代的老派军官,严重低估了眼前的危机。基于零散、矛盾且往往滞后的情报,他固执地认为,当面之敌仅仅是德军的小股先头部队或骑兵巡逻队,德军主力尚在数十公里之外。他意图在此“稍作停留”,与南方法军第五集团军(朗勒扎克部)建立更稳固的联系,甚至幻想着能在此发动一次有限的反击。他完全未能意识到,他的bef正孤悬于德军巨大镰刀挥动的致命弧线上,而这把镰刀最锋利的部分,正带着科布伦茨的直接命令,向他迎头劈来。
与此同时,在运河东岸,德军的庞大兵力正在悄然展开。汉斯·韦伯和埃里希所在的团,在经历了圣米歇尔村的血腥偷袭后,被编入了此次主攻的序列。他们潜伏在东岸的树林边缘、田野的垄沟后,以及废弃的厂房屋檐下。望远镜的镜片后,是德军军官们冷静评估的目光。
“看那些英国佬,”埃里希压低声音,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汉斯,“他们的卡其布军服比法国人的蓝裤子隐蔽多了,那扁平的锅盖帽(指布罗迪盔)也挺滑稽。”
汉斯接过望远镜,没有理会埃里希对军装的评论。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对岸的英军阵地。他看到了精心伪装的机枪巢,看到了堤岸后那些戴着独特头盔、一动不动等待着的士兵身影,看到了他们工事的构筑方式——专业而高效。
“他们挖得很深,火力点布置得有章法,”汉斯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不像沙勒罗瓦那边一触即溃的法军。这帮人……是硬茬。”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个硬物——从沙勒罗瓦带回的金属盒,它像一块冰,时刻提醒着他这场战争背后隐藏的未知与危险。眼前的宁静,让他想起了圣米歇尔村那个同样“宁静”的夜晚。
上午9时左右,短暂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德军首先开始了炮火准备。师属的77毫米野战炮和少量105毫米榴弹炮发出了怒吼,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向运河西岸的英军阵地。爆炸的火光和烟柱此起彼伏,泥土、砖石和被炸断的木材被抛向空中。然而,与沙勒罗瓦战役中那毁灭性的、持续数小时的重炮轰击相比,蒙斯地区的德军炮击显得相对急促和“温和”。为了追求机动和速度,德军第一集团军的重炮部队大多在更后方,跟随主力梯队前进。
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这是步兵进攻的标准信号。
灰色的浪潮,如同在沙勒罗瓦和那慕尔等地无数次上演过的那样,从东岸的隐蔽处跃出。德军的步兵连、营,以密集的散兵线队形,开始向运河桥梁和预设的渡河点发起了冲锋。他们高喊着“乌拉!”,步伐坚定,刺刀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他们相信,一如之前的许多次一样,敌人的意志将在他们的勇猛冲击下崩溃。
然而,他们即将遭遇的,是战争史上一次关于步兵火力的经典教学。
当德军队形进入大约400-500码距离时,运河西岸的英军阵地上,突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闻的、极其精准而密集的步枪齐射!那不是零星的枪声,而是如同成千上万根巨大皮鞭同时抽打的、连绵不绝的爆鸣!李-恩菲尔德步枪的射速快得惊人,训练有素的英军职业士兵们,以他们称之为“疯狂一分钟”的标准,在极短时间内向视野内的目标倾泻出暴雨般的子弹。
冲在最前面的德军士兵,仿佛瞬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铅弹构成的死亡之墙。他们成排成排地倒下,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运河岸边,原本空旷的田野,在几分钟内便布满了扭曲倒伏的灰色躯体。伤亡之惨重,速度之快,令后续跟进的德军部队目瞪口呆。
“我的上帝!这……这是什么火力?!”一个德军上尉趴在弹坑里,脸色煞白,他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落,“法国人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打过!”
汉斯和埃里希所在的连队,刚刚推进到运河东岸的一片长满芦苇的洼地,就被这恐怖的步枪火力死死压制。子弹像灼热的蜂群,嗖嗖地从头顶掠过,打得他们周围的泥土噗噗作响,芦苇成片地被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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