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皇家海军的阴影(1/2)
第一章:白厅的震怒
1915年3月13日,伦敦,海军部大楼第三层。
午后三时的阳光透过哥特式拱窗,在桃花心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驱散房间内凝重的气氛。第一海务大臣约翰·阿巴斯诺特·费舍尔勋爵站在巨幅北海海图前,背脊挺直如军舰桅杆,尽管他已经七十四岁。
办公室内弥漫着雪茄、旧羊皮纸和焦虑混合的气味。墙上的船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在敲打紧绷的神经。
“一万一千人。”费舍尔的声音冰冷如二月北海的海水,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新沙佩勒的位置,“阵亡、失踪、被俘。两个师的精锐,四十八小时内化为乌有。先生们,这是克里米亚战争以来英国陆军最耻辱的失败。”
他转过身,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众人: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海军作战部长亨利·杰克逊爵士、大舰队司令约翰·杰利科上将的代表参谋长弗雷德里克·查尔斯·德雷尔少将,以及十几名高级参谋。
丘吉尔从口中取下雪茄,任由烟雾在阳光下盘旋上升。这位四十岁的政治家兼海军统帅面色阴沉,眼袋深重——他已经在海军部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更糟的是战略态势,约翰。”丘吉尔走到海图前,用雪茄指着比利时海岸线,“德军现在控制了拉巴塞运河全线。这里,距离加莱港只有三十五英里。一旦他们在佛兰德斯海岸获得一个深水港……”
“那么整个英吉利海峡的航运都将暴露在德国潜艇的獠牙之下。”费舍尔接过话头,手指沿着海岸线滑动,“从加莱出发,u艇六小时可抵达多佛海峡,十二小时抵达泰晤士河口。伦敦的粮食供应、军队运输、工业原料——全部成为靶子。”
房间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战略含义:英国是个岛国,海运是生命线。如果德国控制海峡一侧的港口,英国将面临被扼杀的危险。
杰克逊爵士清了清嗓子:“陆军承诺会发动反击,夺回失地……”
“承诺?”费舍尔尖锐地打断,“道格拉斯·黑格爵士还承诺新沙佩勒会是决定性突破呢!结果呢?现在政界和媒体的压力——”他指向窗外白厅街的方向,“——已经让首相不得不召开战时内阁紧急会议。自由党那些和平主义者正在鼓噪,保守党质疑战争指挥,就连我们的盟友法国也开始动摇。”
丘吉尔重新点燃雪茄:“阿瑟(首相阿斯奎斯特)需要一场胜利,或者至少是强有力的回应,来稳定局势。陆军的溃败必须得到补偿,而且要快,要壮观,要让民众看见帝国仍然强大。”
费舍尔冷笑:“政客们只关心头条新闻和民意支持率。”但他随即正色道,“但你说得对,温斯顿。皇家海军必须行动,而且要行动得让全世界都能看见。”
他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按响了桌上的黄铜铃铛。几乎同时,门被推开,一名年轻的海军少尉肃立。
“通知第一战列巡洋舰分舰队指挥官戴维·贝蒂中将,海军作战计划委员会全体成员,一小时后在‘橡木厅’紧急会议。”费舍尔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让海军情报处把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德国海军在比利时海岸的所有活动报告整理出来。我要知道他们每个港口每艘船的位置。”
“是,勋爵阁下!”
少尉快步离开。费舍尔转向众人:“先生们,我们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能让德国人记住、让法国人安心、让英国人骄傲的计划。但首先……”
他走到窗前,望着白厅街上匆忙的行人——公务员、军官、信使、偶尔走过的戴面纱的妇女。这座帝国的心脏仍在跳动,但费舍尔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自信的动摇,不安的蔓延。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现实:皇家海军正面临开战以来最严峻的挑战。德国公海舰队虽然躲在威廉港不敢出来,但他们的潜艇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胆,他们的岸防工事越来越坚固。而我们,”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们必须证明,大洋仍然是皇家海军的领地。”
第二章:贝蒂的野望
3月14日上午8时,多佛海峡以北三十海里。
英国皇家海军“狮子”号战列巡洋舰破浪前行,四根烟囱喷吐出滚滚浓烟,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轨迹。这艘排水量两万六千吨的钢铁巨兽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战舰之一,装备八门13.5英寸主炮,航速可达27节。
在“狮子”号高耸的舰桥上,戴维·贝蒂中将正手持蔡司双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东南方向的地平线。这位四十四岁的海军将领有着典型的帝国军人形象:笔挺的深蓝色将官制服,精心修剪的小胡子,锐利如鹰的眼神。但他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外表,而是那种几乎肉眼可见的野心——对荣耀、对胜利、对青史留名的渴望。
“天气在好转,长官。”参谋长阿尔弗雷德·查特菲尔德上校走到他身边,“气象官预测今天下午到明天早晨,比利时海岸区域能见度将超过十海里,风速适中。”
贝蒂放下望远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完美。上帝站在我们这边,查特菲尔德。”
“也许,长官。但海军部的命令……”查特菲尔德欲言又止。
贝蒂从口袋中掏出一份密电,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评估炮击奥斯坦德和泽布吕赫德国岸防工事的可行性与风险’——这是官方的措辞。但你知道费舍尔勋爵真正的意思吗?”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他的意思是:去干,而且要干得漂亮。陆军在新沙佩勒丢尽了脸面,现在轮到皇家海军来挽回帝国的尊严。想象一下明天的报纸标题:‘皇家海军重拳出击,炮轰德军海岸要塞!’或者更妙:‘贝蒂舰队荡平比利时海岸,德军闻风丧胆!’”
查特菲尔德皱眉:“战术风险极大,长官。比利时海岸水域狭窄,已知的雷区就有四处。德国人在奥斯坦德部署了至少三个280毫米海岸炮兵营,泽布吕赫有新建的潜艇洞库和要塞炮。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情报显示,德国公海舰队近期在威廉港活动频繁。如果他们在我们炮击时出动……”
贝蒂挥手打断:“舍尔上将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为了海岸炮台而冒险让主力舰队进入狭窄水域。至于岸防炮……”他走到海图桌前,用圆规测量距离,“它们的有效射程不超过十海里。我们可以在十二甚至十三海里外开火,在他们的射程边缘跳舞,让他们干瞪眼。”
查特菲尔德仍不放心:“没有空中观测,远程炮击精度会大幅下降。我们的‘肖特’水上飞机航程有限,而且德国人肯定有战斗机在海岸机场待命。”
“那就速战速决。”贝蒂的手指在海图上敲击,“黎明前抵达射击阵位,日出后立即开火,两小时内完成炮击,然后全速撤离。让德国人的战斗机追我们的尾气去吧。”
他转向通讯官:“通知各舰长,一小时后作战会议。我要看到详细的射击方案、航线规划和应急预案。”
“是,长官!”
命令传达下去。贝蒂再次举起望远镜,望向东南方。在那里,比利时海岸隐藏在晨雾之后,德国人的工事、炮台、潜艇基地静静等待。而他,戴维·贝蒂,将用雷霆般的炮火唤醒它们——用火焰与钢铁书写自己的传奇。
一小时后,“狮子”号军官餐厅被临时改为作战室。长条桌上铺着巨幅海图,四艘战列巡洋舰的舰长围坐一旁:“皇家公主”号的奥斯蒙·布罗克上校、“玛丽女王”号的威廉·帕肯汉上校、“新西兰”号的莱昂内尔·哈尔西上校。
贝蒂站在桌首,手持教鞭:“先生们,任务很简单:用主炮将奥斯坦德和泽布吕赫的德国军事设施化为废墟。但执行起来需要精准如钟表。”
教鞭指向海图上的标记:“我们将分为两个战斗群。第一群:‘狮子’号和‘皇家公主’号,目标奥斯坦德。第二群:‘玛丽女王’号和‘新西兰’号,目标泽布吕赫。轻巡洋舰分队在前方扫雷和侦察,驱逐舰分队负责反潜和防空。”
哈尔西上校提出问题:“长官,如果遇到德国水面舰艇怎么办?情报显示泽布吕赫港内可能有德国雷击舰。”
“那就击沉它们。”贝蒂毫不犹豫,“但记住,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岸上设施。不要与小型舰艇过多纠缠,保持距离,用主炮解决。”
帕肯汉上校忧心忡忡:“气象预报虽然乐观,但北海春天的天气说变就变。如果起雾……”
“那就依靠雷达和声呐。”贝蒂回答,“但我们赌天气会配合。必须配合。”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每个人都知道这次行动的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这是一场表演,一次展示力量的行动。但表演可能变成悲剧,如果代价太高的话。
布罗克上校最终打破了沉默:“时间表呢,长官?”
贝蒂看了看怀表:“今天午夜从现位置出发,航向东南,速度20节。预计明日清晨6时抵达射击阵位。日出时间6时47分,我们在6时50分开火。炮击持续不超过两小时,9时前必须开始撤离。有问题吗?”
无人回答。
“很好。”贝蒂放下教鞭,“先生们,历史在注视着我们。让德国人记住这一天,让伦敦的政客们闭嘴,让世界知道皇家海军仍然统治着海洋。”
军官们起立,靴跟相碰发出整齐的响声。但查特菲尔德注意到,有些人的眼神中仍有疑虑——不是对命令的怀疑,而是对这次冒险本质的担忧。
当会议室只剩两人时,查特菲尔德低声说:“长官,我仍然认为风险过高。我们四艘战列巡洋舰的价值……”
“价值在于使用,查特菲尔德。”贝蒂打断他,眼神炽热,“战舰待在港口里最安全,但那就失去了建造它们的意义。皇家海军的精神是进攻,是主动,是将战争带到敌人门口。”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柔和:“我知道风险。但战争就是风险的艺术。如果我们因为害怕损失而无所作为,那么我们已经输了。”
查特菲尔德不再争辩。他知道贝蒂的决心已定,任何劝阻都是徒劳。他只能祈祷计划顺利,天气配合,德国人反应迟钝。
而此刻,在海峡对岸,德国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动静。
第三章:海峡对岸的警觉
3月14日下午4时,比利时奥斯坦德军港信号塔。
德国公海舰队北海侦察分舰队司令官,海军少将路德维希·冯·罗伊特举着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多佛海峡方向。他是个五十三岁的职业军人,面容严肃,眼神谨慎,与贝蒂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英国人的侦察机今天异常活跃,”他对身旁的参谋说,声音平静但透出警觉,“上午击落的那架‘索普威思’上有新型相机,他们在拍摄什么?”
参谋递上一份情报汇总:“可能和新沙佩勒的胜利有关,将军。陆军推进到拉巴塞运河,距离加莱只有一步之遥。英国人需要展示力量,安抚法国人和国内舆论。”
冯·罗伊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展示力量……最可能的方式就是海军炮击。奥斯坦德和泽布吕赫是最近的目标。”他放下望远镜,转向作战地图,“通知各海岸炮兵阵地进入一级战备。弹药储备检查,通讯线路测试,观测哨加倍。”
“是,将军。”参谋记录命令。
“还有,潜艇部队。”冯·罗伊特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几个圆圈,“u-19、u-21、u-24立即出港,在这几个位置建立巡逻线。如果英国舰队真的来,我要他们在进入射程前就发现。”
参谋犹豫道:“将军,要不要请求威廉港的主力舰队支援?希佩尔中将的第一侦察舰队如果能在海上拦截……”
“来不及,而且大舰队不会为了可能的袭扰而冒险进入狭窄水域。”冯·罗伊特摇头,“舍尔上将的指令很明确:避免与英国大舰队决战,除非条件绝对有利。不,我们靠自己。”
他走到窗前,俯瞰港口。奥斯坦德港内停泊着几艘老旧的岸防舰和雷击舰,还有两艘正在维修的商船。与贝蒂的战列巡洋舰相比,这些舰艇如同玩具。
“我们的优势在于岸基力量,”冯·罗伊特仿佛在自言自语,“280毫米海岸炮虽然射程不如舰炮,但依托坚固工事,精度更高。而且……”他转身面对参谋,“我们有地利。狭窄水域,雷区,潜艇伏击点——这些都是英国人的噩梦。”
参谋点头:“但如果是贝蒂指挥……他很大胆,将军。可能会冒险进入更近的距离。”
“那就让他付出代价。”冯·罗伊特的声音变得冰冷,“通知岸防部队:如果英国舰队出现,不要吝啬弹药。我要让海峡对岸看见奥斯坦德和泽布吕赫夜空的火光——持续不断的火光。每一发命中,每一次近失,都是对英国海军傲慢的回应。”
命令迅速传达。奥斯坦德和泽布吕赫的德军海岸炮兵阵地忙碌起来。炮手们检查火炮机械,装填手准备弹药,观测员校准仪器。港内的u艇解开缆绳,悄然滑出港口,潜入深水。
在泽布吕赫新建的潜艇洞库内,工程师正在测试巨大的混凝土闸门。这座深入海岸岩层的工事可以容纳十二艘潜艇,能够抵御最猛烈的炮击。洞库上方,四门210毫米要塞炮缓缓转动,炮口指向海面。
冯·罗伊特在傍晚时分视察了奥斯坦德的主要炮台。炮台指挥官自豪地展示着设施:钢筋混凝土掩体厚达两米,观测塔配备最新式测距仪,弹药库深入地下,有独立发电系统。
“我们能坚持多久,上尉?”冯·罗伊特问道。
“弹药充足,将军。每门炮备弹两百发,可持续射击四小时。人员轮换制,可连续作战十二小时。”指挥官回答,“除非被直接命中炮口,否则英国舰炮很难摧毁我们。”
冯·罗伊特点头,但心中仍有忧虑。他研究过贝蒂的战绩:在赫里戈兰湾,在福克兰群岛,这位英国将军都表现出惊人的攻击性。他不会满足于远距离漫射,一定会试图靠近,提高精度。
而靠近,就意味着进入德国岸防炮的有效射程。
夜幕降临时,冯·罗伊特回到指挥部。情报官送来最新消息:英国大舰队在苏格兰罗赛斯港有异常活动,多艘战列舰正在补充燃料弹药。
“杰利科也动了……”冯·罗伊特沉思,“贝蒂的炮击可能是诱饵,吸引我们出动,然后杰利科的大舰队围歼。”
他立即起草电报发给威廉港公海舰队司令部:“高度确信英军将炮击比利时海岸。贝蒂舰队可能为诱饵,杰利科大舰队或设伏于北海中部。建议按兵不动,以岸防力量应对。北海侦察分舰队司令官,冯·罗伊特少将。”
发出电报后,他走到阳台上。夜色中的奥斯坦德港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但冯·罗伊特知道,这寂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明天,也许就是决定佛兰德斯海岸控制权的关键时刻。
而此刻,他手中可用的牌并不多:几艘老旧舰艇,一些岸防炮,三艘潜艇。对抗英国最先进的战列巡洋舰,胜算渺茫。
但战争不仅仅是武器的对抗,更是意志的较量。他必须让贝蒂知道,每一寸德国控制的土地,都要用鲜血来换取。
第四章:钢铁巨兽出港
3月15日凌晨2时,苏格兰罗赛斯海军基地。
港口内蒸汽弥漫,汽笛声划破寂静的夜空。英国大舰队主力正在行动——这不是贝蒂的突袭舰队,而是更庞大、更致命的力量。
在旗舰“铁公爵”号战列舰的作战室里,大舰队司令约翰·杰利科海军上将正站在巨幅北海海图前。这位五十五岁的指挥官以谨慎和计算着称,与贝蒂的冒险精神形成鲜明对比。
“贝蒂的舰队已经出发四小时,”参谋长查尔斯·马登少将报告,“预计明晨6时抵达比利时海岸。德国人肯定已经察觉,但无法确定他们会有多强烈的反应。”
杰利科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舍尔很谨慎,但希佩尔……希佩尔有攻击性。如果德国第一侦察舰队出动拦截贝蒂,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向作战参谋们:“大舰队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第1战列舰分舰队,由我亲自指挥,埋伏在北海中部这个位置。”他在海图上画出一个圆圈,“第二梯队:第2战列舰分舰队,在西北方五十海里处待命。第三梯队:战列巡洋舰分队(贝蒂不在的部分),作为预备队。”
马登皱眉:“但如果德国公海舰队主力不出动呢?我们这样大规模的调动,消耗巨大,如果只是陪贝蒂演一场戏……”
“那就至少完成了战略佯动。”杰利科回答,“向德国人展示:无论他们在陆地上取得什么胜利,制海权仍然在我们手中。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政治需要,马登。陆军惨败,海军必须有所作为,哪怕只是姿态。”
作战室内军官们沉默点头。每个人都明白这次行动背后的政治压力——白厅需要一场胜利,或者至少是强有力的展示。
凌晨3时,罗赛斯港外,二十四艘英国战列舰排成两列纵队,以15节航速向东南方向前进。这些钢铁巨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威严:从最新的“伊丽莎白女王”级到较老的“猎户座”级,每艘都装备着8到10门13.5或15英寸巨炮。
在队列前方,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如同牧羊犬般穿梭,声呐监听水下,了望员警惕地搜索海面。这是一支足以摧毁任何对手的力量,但它的目标不是战斗,而是威慑。
同一时间,在比利时海岸以西六十海里处,贝蒂的舰队正在穿越最后一段航程。
“狮子”号的舰桥上,贝蒂正用望远镜观察着星空。天气如预报般理想:晴朗无云,能见度极佳,海面平静。
“距离比利时海岸还有四十海里,”航海长报告,“预计5时30分进入预备阵位。”
贝蒂点头:“通知各舰,最后一次战斗准备检查。主炮装填高爆弹,副炮装填榴霰弹。航空组准备水上飞机。”
命令通过灯光信号和无线电传递。四艘战列巡洋舰上,水兵们忙碌起来:炮手检查火炮机械,装填手将沉重的炮弹推入炮膛,观测员校准仪器。
在“狮子”号的机库里,两架“肖特”184型水上飞机正在进行最后检查。这种双翼飞机可以在水面起降,携带一名飞行员和一名观测员,航程约两百海里。
航空长向贝蒂汇报:“飞机准备就绪,长官。但我们必须进入海岸三十海里内才能起飞,否则燃料不够返航。而且……德国人肯定有战斗机在等着。”
贝蒂理解地点点头:“告诉飞行员,他们的任务是校正炮击,不是与德国战斗机缠斗。看到福克飞机就立刻返航,不要恋战。”
他转向炮术长:“目标优先顺序:第一,奥斯坦德港的船坞设施和潜艇维修厂;第二,泽布吕赫的潜艇洞库和油库;第三,沿岸铁路枢纽和军营。我要让德国人记住这一天。”
炮术长迟疑道:“长官,从十二海里外射击移动目标(舰艇)已经很难,射击固定但小型的岸上目标……精度会很有限。”
“所以才需要观测机校正。”贝蒂回答,“而且我们不是要摧毁每一个目标,是要制造足够的破坏,让德国人知道我们随时可以再来。”
凌晨5时,东方天空开始泛白。贝蒂舰队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四艘战列巡洋舰排成单纵队,“狮子”号领头,“皇家公主”号、“玛丽女王”号、“新西兰”号依次跟随。六艘轻巡洋舰在前方扇形展开,八艘驱逐舰在两侧护航。
这是一支强大而优雅的力量,代表着大英帝国海权的巅峰。但贝蒂知道,今天的考验不在于力量本身,而在于如何运用力量,如何在完成任务的同时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他看了看怀表:5时17分。距离日出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距离炮击开始还有一小时三十三分钟。
时间在流逝,目标在接近。而在海峡对岸,德国人已经严阵以待。
第五章:第一轮交锋
上午7时40分,比利时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从“狮子”号的舰桥上,贝蒂可以清晰地看见奥斯坦德港的轮廓:码头、起重机、仓库、以及更远处城镇的尖顶。港内升起缕缕烟柱——德国人显然发现了舰队,正在让商船和辅助舰艇疏散。
“距离海岸十二海里,”航海长精确报告,“进入主炮最大射程。”
贝蒂深吸一口气,海风中已经能嗅到陆地的气息——混合着烟囱煤烟和某种更微妙的、属于战争的气味。
“全舰队,战斗警报。”他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遍战舰,“主炮目标:奥斯坦德1号船坞。准备开火!”
命令通过无线电和信号旗传递到各舰。四艘战列巡洋舰上,警报器凄厉鸣响,水兵们冲向战位。32门13.5英寸巨炮缓缓转向右舷,巨大的炮管抬高到最大仰角,指向海岸。
在“狮子”号的炮塔内,装填手将重达635公斤的高爆弹推入炮膛,接着是四个药包。炮闩闭合,电路接通。炮长举起右手,等待最后的命令。
“开火!”
贝蒂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每个炮位。
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了清晨的海空。八门主炮同时射击产生的后坐力让两万六千吨的“狮子”号剧烈横移,海面激起巨大的波浪。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三十码,桔红色的火球在晨雾中格外醒目,黑烟形成巨大的蘑菇云。
第一轮齐射的八发炮弹在空中飞行了近五十秒。贝蒂举起望远镜,紧张地注视着海岸方向。整个舰队都在等待——等待那决定性的爆炸,那证明炮击有效的证据。
远处,奥斯坦德港区升起了四根巨大的白色水柱,高达六十英尺——近失弹,炮弹落在水中。但其中一发命中了船坞边缘的一座起重机,爆炸的火焰和黑烟瞬间吞噬了钢铁结构。起重机在爆炸中扭曲、呻吟,然后缓缓倒塌,砸入海中,激起更大的浪花。
“命中!目标区域确认!”观测军官大喊,“校射修正,方位减20,距离加200码!第二轮准备!”
贝蒂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开局良好。他转向通讯官:“通知‘玛丽女王’号和‘新西兰’号,按计划开始对泽布吕赫的炮击。”
命令传达。东南方向二十海里外,另外两艘战列巡洋舰也开始怒吼。奥斯坦德和泽布吕赫同时陷入火海。
第二轮齐射更加精准。两发炮弹直接命中奥斯坦德1号船坞,爆炸掀翻了沉重的船坞门,海水汹涌涌入。港内一艘正在维修的德国雷击舰被破片击中,燃起大火,黑烟滚滚。
但德国人的反击也开始了。
奥斯坦德海岸,三处德军炮兵阵地的六门280毫米岸防炮同时开火。这些火炮虽然射程不如舰炮,但依托坚固工事,精度更高。
第一轮岸防炮弹落在英国舰队左舷约五百码处,激起的水柱比舰炮制造的更高、更粗。了望员大喊:“炮弹落点接近!方位280,距离五百!”
贝蒂冷静评价:“德国人的炮术不错。保持航向航速,让他们难以预测。”
“狮子”号开始进行规避机动,但巨大的战舰转向缓慢。德国岸防炮的第二轮齐射更加接近,一发炮弹在“皇家公主”号右舷仅一百码处爆炸,弹片噼里啪啦地打在舰体上。
“轻巡洋舰分队前出!”贝蒂命令,“用6英寸炮压制岸防炮位!驱逐舰施放烟幕!”
三艘英国轻巡洋舰加速冲向海岸,舰艏劈开白浪。在距离海岸约八海里处——已进入德军岸防炮的有效射程——它们开始用副炮射击。虽然6英寸炮对混凝土工事效果有限,但可以干扰德军炮手,压制观测哨。
同时,四艘驱逐舰开始施放化学烟幕,白色的浓烟在海面蔓延,逐渐遮蔽舰队的身影。
但烟幕是一把双刃剑:它保护了舰队,也阻碍了己方的观测。贝蒂必须依赖水上飞机提供校正数据。
上午8时整,“狮子”号机库后部的起重机启动,将第一架“肖特”水上飞机吊放到海面。飞机引擎轰鸣,螺旋桨转动,在平静的海面上滑行一段距离后,缓缓升空。
飞行员是海军上尉约翰·斯特林,观测员是海军中尉罗伯特·格雷厄姆。他们的任务是飞到海岸上空,用无线电为舰队提供炮击校正。
“海鸥一号起飞,正在爬升,”斯特林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高度一千英尺,航向090,预计五分钟后抵达目标上空。”
贝蒂紧握话筒:“注意德国战斗机,看到任何敌机立即返航。”
“明白,长官。”
飞机向海岸飞去,逐渐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贝蒂转向查特菲尔德:“现在,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第六章:潜航的杀手
同一时间,奥斯坦德港外十五海里,水下十八米。
德国u-21潜艇静静悬浮在海水中,像一头沉睡的鲸鱼。艇长奥托·赫尔辛上尉正通过潜望镜观察海面,呼吸平稳而缓慢。
u-21是一艘中型潜艇,排水量650吨,装备四具500毫米鱼雷发射管,艇员35人。它已经在当前位置潜伏了四个小时,引擎关闭,声呐监听,等待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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