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握紧她的手,但风凛冽(2/2)
荒谬感甚至冲淡了一丝恐惧。这怎么可能?
车辆似乎驶离了平整的公路,开始颠簸得更加厉害,像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不知又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
她被粗暴地拖下车,冷雨和狂风立刻劈头盖脸地砸来,冻得她一个哆嗦。她被推搡着往前走,脚下是碎石和泥泞。然后,她被猛地一推,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跌坐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厂房或仓库。
蒙眼的黑布被粗鲁地扯掉,嘴里的布团也被掏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这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废弃仓库,屋顶很高,有些地方破了洞,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漏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周围堆放着生锈的机械和废弃的木箱。绑匪有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兜帽和口罩,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两双冰冷而警惕的眼睛。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绑匪拿出通讯器,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低声说着什么。另一个矮壮些的则守在她不远处,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冰冷的刀光在他指间跳跃。
“老实点,还能少受点罪。”他哑声警告,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她身上扫过。
林溪缩在墙角,冰冷的恐惧渗透了四肢百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滴落,敲击着地面,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焦的声响。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缓慢流逝。
仓库外只有风雨声,没有任何其他动静。
那个矮壮的绑匪似乎有些不耐烦,踱步的频率加快了。“妈的,怎么还没来?不会是根本不在乎这女的吧?”
高个绑匪结束了通讯走回来,声音阴沉:“急什么?饵已经放下,鱼总会咬钩的。除非他真能狠下心……”
他的话没能说完。
仓库外,风雨声似乎骤然停滞了一瞬。
不,不是停滞。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被强行压抑下来的寂静。
紧接着——
“来了!”高个绑匪猛地抬头,声音陡然绷紧,一只手迅速摸向了后腰。
矮壮绑匪也立刻握紧了匕首,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地看向仓库大门的方向。
林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下意识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外没有任何脚步声。
但仓库内那几盏摇摇欲坠的昏黄吊灯,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电压极其不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张牙舞爪,如同群魔乱舞。
空气中,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开始弥漫开来,沉重得仿佛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又像是有看不见的巨手正在缓慢攥紧这片空间。
然后,一点微光,突兀地出现在仓库中央的上空。
那光点极小,极其微弱,颤巍巍的,和周屿平时掌心里变出来的那些虚幻星光……一模一样。
林溪的心猛地一沉。真的是他?他就用这个来……送死吗?
两个绑匪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被戏弄的嘲讽和狠厉。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一点微弱的光猛地暴涨!像一滴水坠入烧滚的油锅,瞬间引发了惊天动地的连锁反应!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无数光点凭空涌现,不再是那种温和朦胧的微光,而是变得无比刺眼、灼热!它们疯狂地旋转、碰撞、汇聚,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嗡鸣!整个仓库内部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震颤,地上的小水洼疯狂荡漾,碎石尘埃簌簌落下!
那不再是虚幻的星光幻影。
那是……正在被强行凝聚、压缩、即将爆发的……星辰内核!恐怖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了整个仓库!
“呃……”矮壮绑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仿佛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了骨骼,七窍开始渗出鲜血,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高个绑匪情况稍好,但也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盯着那片已然化作毁灭漩涡的光源中心。
林溪被那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窒息。她透过模糊的泪光,看到那毁灭性的星辰漩涡之中,一个身影一步步走来。
依旧是那件被雨水打湿的深色外套,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
但不再是那个局促、紧张、甚至有些懦弱的周屿。
他的每一步都踏在虚空,脚下烈焰凭空而生,无声燃烧,却又焚毁着周遭的一切。破碎的光屑和灼热的能量流如同驯服的宠物,缠绕在他的指尖和衣角。
他的脸孔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狂暴的星辰光芒照亮,那双总是躲闪着她目光的眼睛,此刻如同两颗灼热的太阳,里面翻滚着的是她完全陌生的东西——是毁灭,是暴怒,是一种近乎神明般的、冰冷的残酷。
他目光扫过那两个瑟瑟发抖、已然失去抵抗意志的绑匪,最后,落在了墙角蜷缩着的、吓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的林溪身上。
那双灼日般的眼睛里,残酷稍褪,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疼痛的情绪。
矮壮绑匪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嚎叫,彻底瘫软下去。
高个绑匪看着步步逼近的周屿,像是终于从最深沉的梦魇中认出了什么,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极致恐惧下的震颤,尖叫道:“……天灾!你是‘天灾’!你竟然真的是……!”
周屿没有理会他。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动作。
悬浮在他周身的那片微型星辰漩涡中,分离出微不足道的一小点流光,如同坠落的陨石,拖着炽热的尾焰,无声地划过短暂的距离,击中了高个绑匪。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绝对的空无。那个绑匪,他所在的那片空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彻底地、干净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能量流淌的嗡鸣和外面更加凄厉的风雨声。
周屿眼中的灼日光华缓缓收敛,但那种非人的、令人战栗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他走向林溪,脚步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悄无声息。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
林溪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脊背却死死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陌生。
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周屿看到了她眼中清晰的恐惧,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那上面似乎还萦绕着未曾散尽的、足以焚毁星辰的可怕力量。
他最终只是用指节,极其轻柔地蹭去了她脸颊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一片湿冷。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强行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巨大情绪,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
“别看。”
仓库外风雨呼啸,破洞滴落的雨水敲打出凌乱的节奏。他身后,那毁灭性的星辰奇景正在缓慢消散,余烬如同萤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他轮廓分明却写满压抑的侧脸。
他冰凉的指尖离开她的皮肤,然后向下,小心翼翼地、极其用力地握住了她被缚在一起、冰冷而颤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奇异地避开了她被粗糙绳索磨伤的手腕。
那握力很大,几乎弄疼了她,却奇异地像锚一样,瞬间定住了她几乎要飘散崩溃的神魂。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混合着外面凛冽的风声和雨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甚至近乎偏执的承诺,砸进她混乱无比的意识里:
“夜还长。”
“但我再不会让世界模糊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