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他偏要吻这带刺的玫瑰(2/2)

怀抱收得更紧,不容他逃离。

“因为我爱你——”

她微微后撤,再次看进他愕然失神的眼底,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砸进他灵魂深处:

“有刺,我也抱紧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屹一直强撑着的、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那层坚硬的、布满尖刺的外壳,在那温柔而坚定的拥抱和话语面前,轰然碎裂,露出内里最原始的不安和脆弱。

他像是终于被缴了械的士兵,丢掉了所有伪装和武器。

高大的身体微微佝偻下来,额头无力地抵上林晚单薄却仿佛蕴藏着无限力量的肩膀。

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地,毫无预兆地从他紧闭的眼眶中涌出,混着冰冷的雨水,迅速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起初是无声的,只有身体细微的颤抖,然后,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终于无法抑制地溢了出来。

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在终于找到安全港湾后,放肆地宣泄着所有的委屈、恐慌和疼痛。

他伸出手,紧紧地、几乎是绝望地回抱住了林晚,仿佛她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拥住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湿透的、不断颤抖的背脊。

窗外的暴雨依旧肆虐,敲打着世间万物。

而温暖的室内,玄关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一个在无声地崩溃流泪,一个在安静地包容承接。

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那由不安、试探、反话和推开构筑起的无形高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底下赤裸而柔软的真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啜泣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细微的抽噎,最后归于平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沈屹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酒精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昏睡过去,但即使是在沉睡中,他抱着林晚的手臂依旧箍得很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惧。

林晚尝试动了一下,没能挣开,反而让他即使在梦里也不安地蹙起眉,手臂收得更紧。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挪动他的想法。就这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腿有点麻,肩头被他压得发酸,湿冷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并不舒服。

但她心里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微微偏头,脸颊能感受到他头发上未干的湿气,带着洗发水的淡香和雨水的清新。他睡着的样子收敛了所有的棱角和戾气,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委屈和脆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

林晚想起第一次见到沈屹的时候。那是在一个商业酒会上,众星捧月,意气风发,像一头优雅而危险的猎豹,谈笑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眼就看穿了他那身昂贵定制西装和完美笑容下的某种紧绷,一种类似于……随时准备战斗,或者,随时准备逃跑的警觉。

后来在一起,印证了她的直觉。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社交场合游刃有余,可在感情里,却笨拙得像个小孩子。他表达在乎的方式,有时候是近乎霸道的占有,有时候,却是莫名其妙的推开和冷言冷语。

尤其是当他觉得不安,或者感受到压力的时候。“分手”这两个字,几乎成了他测试她底线、验证她是否会离开的惯用手段。每一次说出口,他都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既想伤害对方,又期待着对方能无视那些尖刺,依旧温柔地拥抱他。

以前,林晚会耐心地讲道理,会试图沟通,但效果甚微。他就像认定了自己不值得被爱,固执地用最糟糕的方式一遍遍试探,直到把两个人都弄得筋疲力尽。

直到上一次,他又一次因为工作压力和她身边出现的优秀异性而失控,说出“我配不上你,分手吧”之后,看着他明明痛苦却强装冷漠的样子,林晚忽然明白了。

语言是苍白的。道理他不懂吗?他懂。他只是无法控制内心深处那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孩。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用他推开她的力度,反过来拥抱他。

用他刺向她的尖刺,作为拥抱时必须承受的一部分。

果然。

他所有张牙舞爪的伪装,在这样坚定不移的“反向操作”下,不堪一击。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余韵。林晚的腿麻得快要失去知觉,肩膀也僵硬了。她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动了一下。

“嗯……”怀里的男人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她跑掉。

“沈屹,”林晚无奈,低声唤他,“去床上睡,好不好?这里冷。”

沈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未散尽的红。他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发生了什么。记忆回笼,他身体微微一僵,脸上迅速掠过一丝难堪和慌乱,下意识就想松开手后退。

林晚却抢先一步,更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才轻轻推开他一些,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自然:“能自己走吗?去洗个热水澡,你衣服全湿了。”

她的态度太过于寻常,仿佛刚才那个崩溃大哭、此刻眼睛红肿的人不是他,也仿佛她刚才那些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闲聊。

沈屹愣愣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沙哑地“嗯”了一声。他避开她的目光,有些狼狈地站直身体,因为醉意和久靠,脚步还有些虚浮。

林晚扶了他一把,把他带到客卫门口,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浴巾和一套未拆封的男士睡衣——是他之前偶尔留在这里的。

“去洗吧。”她把东西递给他。

沈屹接过,手指碰到她的,微微蜷缩了一下,低着头走进了浴室。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林晚才轻轻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和僵直的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氤氲的水汽弥漫出来。沈屹穿着那身略显紧凑的睡衣(他个子更高大些),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站在门口,有些无措地看着她,脸上带着刚被热水冲刷过的红,眼神躲闪,像做错了事的大型犬。

“过来。”林晚放下水杯,朝他招招手。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来,在她指定的沙发位置坐下,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林晚拿起另一条干毛巾,站到他身后,开始帮他擦头发。动作不疾不徐,力道适中。

沈屹的身体先是一绷,然后在那轻柔的擦拭下,一点点放松下来。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晚晚……”他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解释?好像都很多余,也很苍白。

难道要说“我喝醉了发酒疯”?还是说“我其实怕你不要我”?

后者光是想想,就让他耳根发烫。太丢人了。

林晚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擦着他的头发,指尖偶尔划过他的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些话……”他艰难地开口,指的是自己醉后那些控诉和指责。

“哪些话?”林晚语气平淡,“你说我不爱你那些反话吗?”

沈屹喉头一哽。

“我反过来听的。”她停下动作,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俯身,从侧面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之前在玄关的话,“你说反话,我就反过来听。记住了?”

她的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坚定。

沈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清晰地看到了里面映出的、有些狼狈的自己,也看到了那背后毫无动摇的认真。

心底最后一点不安和疑虑,像是在阳光下的冰雪,悄然融化。

他猛地伸出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把脸埋在她散发着清甜气息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

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宣泄,而是无声的依赖和确认。

“记住了。”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喟叹。

林晚回抱住他,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她知道,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他骨子里的不安和习惯性的试探,可能还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冒头。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性子强,她就软一点。

他喜欢说反话,她就反过来听。

他推开她,她就抱紧他。

反复推,就反复抱紧。

因为她爱他。

爱这个看似强大,内心却住着一个敏感脆弱小男孩的男人。

爱到愿意忽略那些伤人的刺,去拥抱他最柔软的内核。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月亮,和几颗稀疏的星子。

月光如水银般透过玻璃窗倾泻进来,温柔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