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判官与前任互相救赎(2/2)

“你前任没教过你吗?”他轻轻开口,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有些爱,至死方休。”

玻璃后面,顾染面无表情地站着,身姿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审讯室的灯光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折射不出任何光亮。

有些爱,至死方休。

那他的爱呢?陆琛的。她的。还有林深这扭曲、疯狂、带着血腥味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原来,衰老的,从来不只是思念。

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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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面玻璃像一块冰冷的墨色玉石,映不出顾染此刻的神情,只留下一个模糊而僵直的轮廓。林深那句话,“有些爱,至死方休”,如同带有魔力的咒语,在狭小观察室的空气里凝固、沉降,最后渗进地缝,留下无形的粘稠污迹。

旁边的老刑警赵队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脏话。“妈的,心理变态!”

顾染没动。她只是看着审讯室里那个男人,他甚至还对她刚才站立的方向,极轻微地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然后,他转回头,面对审讯的刑警,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无懈可击的姿态,开始他的“表演”——或者说,开始他精心编织的另一层迷雾。

“我需要律师。”林深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平稳,甚至带着点礼貌的歉意,“在律师到来之前,我恐怕无法回答任何问题。当然,我理解各位的工作,也愿意配合,但必须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

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是刚刚被揭露可能与一桩残忍凶杀案有关,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讨论。

顾染终于转过身,不再看那片令人作呕的表演。她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虚浮,踩在走廊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顾染!”赵队跟了出来,脸上满是担忧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你……你没事吧?那王八蛋……”

“我没事。”顾染打断他,声音嘶哑,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冷静,“赵队,骸骨的全面检验,必须立刻进行。我需要确定死因,精确死亡时间,以及……头骨上刻字的工具、力度、角度,所有细节。”

她的职业本能强行压制着翻腾的情绪,重新占据了高地。现在,她是法医,唯一的任务是让骸骨开口说话。

赵队重重点头:“已经安排好了,技术队那边会全力配合你。他妈的,在头骨上刻字……这得是多大的恨?还是……”他看了一眼顾染,没把后面那句“还是针对你”说出口。

恨?顾染心里一片冰凉。或许不是恨。林深看她时的眼神,那些持之以恒的“温暖”与“关怀”,此刻回想起来,都裹挟着一种不寒而栗的占有欲。那句“靠爱拯救一个人太天真了”,她曾以为是说给林深听,现在才明白,或许也是说给她自己听。她低估了某种扭曲执念的破坏力。

回到法医中心,那具骸骨已经被移到了更隐秘的检验室。顾染换上了新的防护服,戴好口罩和护目镜,将自己全副武装。灯光下,泛黄的白骨静静地躺在那里,头骨上那行刻字,像一只恶毒的眼睛,嘲讽地注视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杂念,开始工作。

测量、取样、在显微镜下观察骨骼断面和细微损伤、提取可能残留的微量物证……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一丝不苟,精确得像一台机器。只有偶尔在触碰那头骨时,指尖会传来一丝无法抑制的轻颤。

时间在沉默而紧张的工作中流逝。

检验结果一点点汇聚。死亡时间确认为大约十四个月前,与陆琛失踪的时间基本吻合。骸骨上有多处陈旧性骨折痕迹,符合从高处坠落撞击形成。但在一根肋骨上,她发现了不寻常的痕迹——一个极细微的、金属摩擦留下的独特划痕,与常见的岩石刮擦特征不符。

而死因……

顾染的眉头紧紧皱起。骨骼上没有发现明确的、足以立即致死的锐器伤或钝器伤。从高处坠落可以是死因,但那些骨折并非全部是致命性的。是内脏破裂出血?还是……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头骨。除了那行字,头骨本身没有遭受粉碎性打击。她拿起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刻痕的内部。在笔画沟壑的深处,借助特殊光源,她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少的、非骨质的残留颗粒。非常细小,颜色暗沉。

她小心翼翼地用微型工具提取了这些颗粒,送去进行成分分析。

等待结果的时候,顾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酸涩的眼睛。陆琛的脸在她脑海中浮现,不是后来那个带着疲惫和疏离的陆琛,而是最初时,眼睛里有着明亮光彩,会在她熬夜看资料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的陆琛。

他教会她很多,关于职业,关于生死,最后,用他的离开,教会她“思念使人衰老”。

可他究竟是怎么离开的?是意外坠崖?还是……被推下去的?那行字,是死后刻上去的侮辱,还是死前……某种残酷的“交流”的一部分?

林深。他接近她,真的是出于所谓的“爱”和“拯救”?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围绕着陆琛之死展开的阴谋?他知道多少?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顾姐,”助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出来的报告,脸色有些发白,“那些颗粒物的分析结果……是氧化铁和少量合金成分,初步判断,可能……可能来自某种雕刻刀,或者……特制的笔?”

雕刻刀?特制的笔?

顾染猛地睁开眼。一个心理学专家,会用这种东西?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件……战利品?或者,是仪式的一部分?

她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而林深就是那根穿着所有珠子的线,但他把自己包裹得太好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点开,只有一句话: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最后那一刻,念的是谁的名字?」

没有署名。

顾染的血液瞬间凉透。她握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不是林深发的。他还在审讯室里,不可能用手机。

那么,是谁?

这条信息,像黑暗中悄然伸出的又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这场围绕着她、陆琛、林深的诡异剧目,观众并不止她一个。

而舞台,远比她想象的要广阔和黑暗。

她抬头,看向检验台上那具沉默的骸骨。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受害者,它成了一个漩涡的中心,牵扯出更多的秘密和更深的恶意。

衰老的,果然不只是思念。

还有在真相边缘,被一次次撕裂又勉强愈合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她拿起解剖刀,走向那具骸骨。这一次,不是为了例行公事的检验。

而是为了挖掘出所有被泥土和时光掩埋的、血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