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谎言之辩，慈悲之杀（1/2）

当“谎言”这两个清冷如万古玄冰的字，从月羲的口中吐出，并如同神之敕令般，直接响彻在佛子玄奘的灵魂深处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斩断了。

摘星台之上，那普照万物的神圣佛光，毫无征兆地剧烈地一颤！

那正沉浸在“极乐”之中，脸上挂着幸福笑容的血狼帮头目，其眉心之上，竟浮现出了一道由纯粹的“谎言”与“扭曲”法则所构筑的漆黑魔印！

那不是度化。

那是“奴役”！

是用一种，比任何魔道手段，都要更加高明，更加隐蔽的方式，将一个生灵的“自我”，彻底抹除，然后替换成一个只属于施法者的“傀儡”程序！

玄奘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俊朗面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眼眸深处，那份伪装了千百年的“慈悲”，如同被砸碎的琉璃，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猎物，反过来咬了一口的极致的错愕与暴怒！

他被看穿了！

他引以为傲，曾用以欺骗了无数神明，颠覆了无数世界的“大度化普渡心经”，其最核心的“欺诈”本质，竟然

竟然被一个他连正眼都未曾瞧过的存在，一眼洞穿？！

这，已经不是神通或是道法层面的对抗。

这，是“权限”的碾压！

对方的“位阶”，高到了足以“审判”他的“道”！

“你究竟是谁？！”

他猛地抬头，那双已经不再清澈的眼眸，爆发出两道足以撕裂虚空的猩红魔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艘，悬于云海之上的神之方舟！

他知道，刚才那道冰冷的“神谕”，绝非是台下那个炼气期的蝼蚁所能发出！

然而，还不等他看清方舟的虚实。

月羲，动了。

她，厌恶这种被“谎言”所注视的感觉。

她缓缓地，从那无形的方舟船头，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便跨越了凡人与神明的界限。

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摘星台的上空。

银发如月光流瀑，宫装似星辰织就。她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不带一丝烟火气，却仿佛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真实”。

而她那双冰冷的眼眸，只是漠然地，注视着下方那个已经暴露了“魔”之本相的“佛子”。

“妖妖孽！”

玄奘在经历了短暂的失神之后，竟是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非但没有因为身份被揭穿而惊慌，反而眼中爆发出一种，更加狂热的兴奋！

他指着悬于高天的月羲，对着台下那数万名依旧处于震撼与茫然之中的修士，用一种充满了“正义”与“悲悯”的语调，厉声喝道：

“尔等看到了吗？！”

“此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自域外而来欲以寂灭’之道，乱我凡尘！”

“她见不得我佛慈悲，度化众生，便以谎言’二字，污蔑我佛门正法！”

“她所谓的抹除’，才是真正的残忍！而小僧的度化’，却是给予罪孽者，一次新生’的机会！”

“孰正？孰魔？”

“还请诸位擦亮慧眼，明辨之！”

好一个颠倒黑白！

好一个倒打一耙！

【千面之神】，在被揭穿了“谎言”之后，竟在第一时间，便为自己，编织出了一个更加“真实”的“谎言”！

他，要将月羲，打成“毁灭世界”的“域外天魔”！

而他自己，则成了守护这方世界的“救世佛陀”！

台下，那些本就道心不稳的修士，在听到这番“振聋发聩”的“佛音”之后，他们的眼神，再次动摇了！

是啊

那个独眼龙虽然死了却是连尸骨都未曾留下，被彻底“抹除”了。

而这个血狼帮的头目，虽然看起来有些诡异，但至少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很“幸福”！

一个是冰冷的“死亡”。

一个是虚假的“幸福”。

对于这些挣扎于乱世的凡人而言，该如何选择，似乎并不困难。

看着台下那再次变得骚动的人心。

王小虎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与这种存在为敌，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力量”。

而是他那足以扭曲“人心”的“嘴”。

然而，悬于高天之上的月羲，却连一丝一毫的“辩解”的欲望，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正在卖力“表演”的“小丑”。

那双冰冷的眼眸之中，甚至连“厌恶”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纯粹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却又无比可悲的蝼蚁。

她缓缓地，抬起了那根纤细的玉指。

没有言语。

没有神威。

她，准备用最简单的方式，来终结这场无聊的“闹剧”。

她，要将眼前这个让她感到“不悦”的“谎言”，连同他所创造的一切都彻底“终结”。

“住手！”

然而，就在这时，玄奘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一般，厉声喝道！

“魔女！你若敢在此地，行凶杀戮，那便坐实了你的魔’名！”

“届时，天下苍生，人人得而诛之！”

他，在用“舆论”，在用“大义”，在用这东荒数万修士的“性命”，来“绑架”她！

他笃定！

对方，只要还想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所谓的“秩序”，就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他，算错了。

他，用凡人的“逻辑”，去揣测一位只遵从本能的“神”。

月羲的玉指，没有丝毫的停顿。

那股，足以“终结”一切的寂灭气息，已然在她的指尖，悄然凝聚。

然而，就在那“审判”即将降临的前一刹那。

一个微弱的意志，再次从那艘神之方舟内，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阻止”。

而是一道清晰的“指令”。

那指令，并非是传给月羲。

而是传给了那个早已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凡人”。

王小虎。

王小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双充满了恐惧与无助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抬起头，迎上了玄奘那双，充满了得意与算计的眼眸。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色厉内荏地反驳。

他只是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凡人在窥见了“神之剧本”后的怜悯与嘲讽。

“佛子殿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上所有的喧嚣。

“你，说完了吗？”

玄奘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从眼前这个蝼蚁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说完了”王小虎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那，就该我了。”

他缓缓地，走到了那个依旧沉浸在“佛光”之中，脸上挂着“幸福”笑容的血狼帮头目面前。

他没有去看玄奘。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个头目的肩膀之上。

然后他用一种仿佛在与一位老友，话别般的温柔语气，轻声说道：

“你，还记得吗？”

“三个月前，城西的张记’米铺，那个为了护住最后一袋米，而被你们，活活打死的老板？”

“你，还记得吗？”

“两个月前，南街的春风’布庄，那个因为不愿被你们凌辱，而投井自尽的小女儿？”

“你，还记得吗？”

“一个月前”

他每说一句，那个血狼帮头目，那张“幸福”的脸上，便会扭曲一分。

他那双空洞麻木的眼中，便会多一丝名为“痛苦”的挣扎。

而玄奘那张“慈悲”的佛面，则会阴沉一分！

他，在做什么？！

他，在试图唤醒一个被“格式化”了的灵魂？！

这不可能！

“够了！”

玄奘厉声喝道，试图用他的“佛音”，去打断这场他无法理解的“招魂”仪式！

然而，王小虎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他只是，继续用那平静而又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对着那个已经痛苦到，浑身抽搐的血狼帮头目，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后悔吗？”

“我”

那名头目的口中，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之中，两行血泪，轰然流下！

“我后悔”

当这三个字，从他的口中，艰难吐出的瞬间！

他眉心那道，由【千面之神】亲手种下的漆黑“奴役”魔印，竟

竟如同遇到了阳光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寸寸消融！

他，凭借着自己那被唤醒的“悔恨”，竟竟硬生生地，挣脱了“神”的束缚！

“不！”

玄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骇”的表情！

他想出手，想重新将这个“叛逃”的灵魂，拉回他的“谎言”地狱！

然而，已经太迟了。

王小虎缓缓地松开了按在他肩膀之上的手。

然后他对着这个已经找回了“自我”，却也因此，陷入了无尽“痛苦”的灵魂。

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肃穆的语气，宣读了来自【万象】的最终“判决”。

“【万象和约】，第一序列，惩戒条款”

“念你，能于谎言’之中，寻回真实’”

“念你，能于虚妄’之中，心生忏悔’”

“【万象】，准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由他的“主人”，亲口传授的“神之判词”。

“有尊严’的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名血狼帮头目，那张充满了痛苦与悔恨的脸，竟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多谢”

他轻声说道。

随即，他的身体，便如同被风化的沙砾，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灵魂，终于得到“解脱”的安详。

他，没有被“抹除”。

他，只是以一种最干净也最体面的方式，回归了天地。

整个摘星台，再次陷入了死寂。

台下，那数万名修士，呆呆地看着那片随风飘散的金色光点。

他们的心中，那刚刚才对【万象】产生的“怀疑”，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万象】的“规则”，并非是冰冷的“抹除”。

而是绝对的“公正”。

它，给予罪孽者，以最严厉的“惩戒”。

却也，给予忏悔者，以最后的“尊严”。

而那位佛子殿下，那所谓的“慈悲”与“度化”其背后隐藏的却是，比“死亡”，还要更加恐怖的“奴役”与“虚妄”！

孰正？孰魔？

在这一刻，已是一目了然！

玄奘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那双充满了算计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片，正在消散的金色光点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失败与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