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余烬回响(1/2)

余烬回响

火是在子时三刻彻底烧起来的。

王贺站在望楼最高处,看着北方天际那片翻涌的橘红,整张脸被映得忽明忽暗。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焦糊的气味,还有隐约的、木头爆裂的噼啪声。

没有欢呼。

营地里死一样的寂静。所有能动的士兵都爬上了了望台、挤到了栅栏边,沉默地望着那片不属于星辰的火光。那火光太亮,亮到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激动,没有振奋,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被烫伤般的凝视。

他们知道那火光是什么。

五百个人。三天的口粮。十七枚延时火雷。还有一条跳进迷雾深渊的路。

“将军……”身旁的亲兵声音发颤,“那是……成了吗?”

王贺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胸口冰冷的铁甲上。那里压着一封今早才收到的、陈锋留下的密信,信的最后一句墨迹犹新:

“若见火光,勿悲勿喜。此非胜败之兆,乃我辈未死之证。”

未死之证。

王贺死死盯着那片火光,忽然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粗糙的木刺扎进皮肉,渗出血,他却感觉不到疼。

那火光在烧的,是粮草,是隘口,也是五百条他熟悉的面孔。赵铁柱爱哼的小调,李石头总也缝不好的破袜子,还有陈锋站在点将台上时,被风吹起的旧战袍下摆……

“传令。”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各营集结,重布防务。斥候前出十里,盯死黑水河对岸动静。”

“将军?”亲兵愣住,“不……不准备接应吗?”

“接应什么?”王贺转过身,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他们不会从原路回来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道防线——守到他们用命换来的这口气,变成真正的生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别让这把火,白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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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黑水河北岸。

蛮族主将兀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酒浆肉食洒了一地。他冲到帐外,死死盯着南岸那片冲天火光,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落鹰峡……落鹰峡怎么可能?!”他低吼,像受伤的野兽,“八百守军!三道岗哨!就是八百头猪,也不会让人摸到粮草堆前!”

探马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将军……袭击者是从绝壁方向来的,事先毫无征兆。等守军发现时,火已经烧起来了,而且……是连环火,扑不灭!”

“人呢?袭击者呢?”

“不、不见了……”探马的声音越来越低,“隘口没有突围痕迹,崖边有大量绳索和脚印,指向……指向迷雾渊。”

兀术僵住。

迷雾渊。

那个连蛮族最悍不畏死的探子都不敢深入的死地,那些南人……跳进去了?

他缓缓转头,望向那片被火光映照得愈发深邃幽暗的峡谷轮廓。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脸上,他却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这不是战术。

这是疯子的行径。

但下一瞬,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如果这不是疯狂呢?如果这是明知必死,却还要用最惨烈的方式,在他眼前烧出一场警告呢?

“传令。”兀术的声音冷了下来,“黑水河沿线所有营地,戒备等级提到最高。落鹰峡残部撤回,缺口由中军抽调两个千人队补上——要最精锐的。”

“将军,那我们的粮草……”

“从后方大营调。”兀术打断他,眼神阴沉,“还有,派人去查——查清楚这支袭击部队到底是谁带的头。我要知道,南人那边,到底出了个什么样的疯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岸的火光。

那火光还在烧,烧得他心头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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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尚书省值房。

谢怀安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老仆的声音在门外急得变了调:“老爷!北境八百里加急!落鹰峡……落鹰峡烧了!”

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时,送信的驿卒几乎瘫在阶前,手中高举的军报封皮上,猩红的“急”字在灯笼下刺目惊心。

展开,扫过,再扫一遍。

谢怀安的手指停在最后几行字上:

“……袭击者约五百,得手后全员退入迷雾渊,生死不明。北境大营已全面戒备,然存粮仅余十七日。望朝廷速决。”

落款是王贺,盖着北境留守将军的印。

谢怀安闭上眼。书房里只剩烛火哔剥的声音,和驿卒粗重的喘息。

五百人。跳进迷雾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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