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精英遴选(1/2)

精英遴选

雪在第三天夜里变成了冻雨。

王贺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雨鞭抽打在场下三百名候选者的脸上。他们没有披甲,只着单薄的训练服,像三百尊沉默的石像钉在泥泞中。冻雨很快在他们肩头、发梢凝成冰壳,每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

这是遴选的最后一天,也是“洗兵”。

“撑不住的,现在可以退。”王贺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退,不记过,回原营,今日伙食加肉。”

没有人动。

三百双眼睛盯着泥泞前方那三道关——丈余高的冰墙,三十步外摇晃的独木桥,以及桥后那片插满削尖木桩的“铁藜林”。这已是第七批,前六批淘汰者或伤或退,留下的不足四成。

“开始。”

令旗挥下。

第一排五十人像离弦的箭扑向冰墙。没有工具,只能用冻僵的手指抠进冰缝,用膝盖、用脚蹬,在滑不溜手的冰面上挣扎攀爬。不断有人滑落,摔进泥浆,又咬牙爬起再试。有人指甲崩裂,在冰面上拖出暗红的指痕。

第二关独木桥已被雨水浸得油亮,在风中微微摇晃。攀过冰墙的人喘息未定就要上桥,有人走到中途脚下一滑,惨叫着跌进桥下布满尖刺的深坑——坑不深,但足以让摔下去的人断几根骨头,失去资格。

第三关铁藜林需要匍匐爬过二十丈,木桩之间的空隙仅容一具身体勉强通过,还要提防头顶悬挂的、涂了油脂的钟摆石锤。一个身材稍壮的士兵爬得太急,背部被木桩刮开一道血口,闷哼一声,动作却未停。

王贺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身边站着刚从幽州赶回的张猛,这位副将嘴唇发白,低声道:“将军,是不是……太狠了?这些都是各营挑了又挑的好苗子,万一……”

“万一死在深渊里,更可惜。”王贺打断他,目光锁定场中一个正以惊人速度通过三关的瘦小身影,“我要的不是好苗子,是能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那个瘦小士兵已穿过铁藜林,翻身站起。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浆,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不会超过十八岁,眼神却老得像经年的刀。

“他叫燕七,斥候营的孤儿。”张猛顺着王贺的目光看去,“北漠人,三年前部落被蛮族屠了,他躲进羊皮袋里活下来。进了咱们军,专干钻山沟、探敌后的活儿。上个月一个人摸到黑水河对岸,带回了蛮族左翼换防的准确消息。”

王贺点点头,在手中名册上“燕七”旁画了个圈。

遴选持续到傍晚。

三百人,最终站在终点线的,只有八十七个。

这八十七人浑身泥泞血污,站在冻雨中,像一群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但他们的眼神,亮得骇人。

王贺走下高台,走到他们面前。

“知道要去哪儿吗?”他问。

“迷雾渊!”回答整齐划一,带着破釜沉舟的嘶哑。

“知道去干什么吗?”

“接陈将军!探敌后!找生路!”

“知道能回来几个吗?”

沉默。

“不知道。”王贺替他们回答,“我也不知道。也许全死在里面,也许能活一半,也许……只回来几个。”

他顿了顿,声音在冻雨中格外清晰:

“现在,最后问一次——有要退的吗?”

八十七个人,像八十七根钉死的木桩。

“很好。”王贺从怀中取出一枚铁黑色的令牌,高高举起——那是北境军最高级别的“死士令”,持令者,死生不论,军功翻三倍,抚恤十倍,“这八十七枚令牌,是你们的。从接过这一刻起,你们就不再属于任何一营,你们只属于这支‘渊探队’。”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会得到全营最好的装备、最足的口粮、最新的情报。但你们要做的,是走在所有人前面,踏进所有人不敢进的地方,看清所有人看不清的东西。”

“你们会第一个死。”

“也会第一个看见——深渊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令牌被一枚枚分发下去。铁牌冰凉刺骨,躺在掌心却像烙铁。

燕七握着令牌,低头看了看,忽然抬头问:“将军,找到陈将军后……我们怎么出来?”

“问得好。”王贺看向他,“所以,你们还需要一个‘引路人’。”

他拍了拍手。

两个亲兵搀扶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校场旁的军帐中走出来。

那是个老人,极其苍老,穿着不合身的军服,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但他走路时腰背挺得很直,尤其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股鹰隼般的锐利。

“陆九渊,陆老将军。”王贺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敬意,“十三年前,他是大雍朝最熟悉北境地理的人,也是唯一从迷雾渊活着出来、神智还清醒的人。这趟路,他带你们走前半程。”

八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盯向老人。

陆九渊颤巍巍地走上前,没看那些年轻的脸,只是望着北方的雨幕,像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许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陈锋那小子……还欠我一壶酒。”

“我得去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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