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荷花宴(1/2)

板车驶离腐乳镇地界,空气中的“霉香”渐渐被水汽和草木清香取代。地势愈发低平,水道纵横交错,小桥流水,白墙黛瓦的村落如同星子般散落在碧水之间。犟爷的鼻子在湿润的空气里捕捉到了全新的气息——那是初绽荷花的清芬、嫩藕的甜脆、菱角的粉糯,还有各种鱼虾水鲜的鲜活味道,混合着水草与泥土的生机。

“好一处江南水乡。”林辰望着眼前景致,也不由放缓了车速,让犟爷能好好嗅闻这迥异于北地的风味。

他们沿着一条宽阔的河岸前行,岸边杨柳依依,河中不时有乌篷船咿呀摇过,船娘清亮的歌声随风飘来,唱的正是采莲曲。前方河湾处,一座规模颇大的临水古镇映入眼帘,镇口码头停满了船只,镇中最高的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挂着“莲香楼”的匾额,那最诱人的荷香与隐约的宴饮香气,正是从楼中飘出。

然而,还未靠近莲香楼,一阵带着哭腔的争执声便从楼旁的巷子里传来。

“……这‘八宝荷花鸭’的方子,是我沈家祖奶奶传下来的嫁妆!你周家凭什么说是你们周老太爷所创?”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红着眼睛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理论。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秀,此刻气得脸颊绯红。

那周管家手持一把折扇,慢条斯理地摇着:“沈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老太爷年轻时游历江南,于西湖畔偶得古方,改良而成‘八宝荷花鸭’,这事镇上老人都知道。你们沈家不过是三十年前才迁来莲香镇,怎么就成了你家祖传?”

“你胡说!我娘说过,这方子是从我曾外祖母手里传下的!你们周家看我们沈家点心铺生意好,就想抢我们的招牌菜!”沈小姐身边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看样子是她母亲,也气得浑身发抖。

周管家皮笑肉不笑:“沈家嫂子,空口无凭。我们周家‘莲香楼’的‘八宝荷花鸭’名动四方,连县太爷都赞不绝口。你们沈家小铺的鸭子……呵,也就哄哄过路客罢了。识相的,就别再打着‘八宝荷花鸭’的幌子,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周围已聚拢了一些镇民和游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沈家母女,觉得周家店大欺客;也有人觉得周家是本地大户,说得或许在理。

犟爷的注意力却早就被“莲香楼”里飘出的那股混合了荷叶清香、糯米甜香、八宝馅料复杂香气以及鸭子特有荤香的浓郁味道勾走了魂。它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到莲香楼侧门边,那里有个小窗,正好能看到厨房一角。只见里面炉火正旺,几个厨子忙碌着,正中一口大蒸笼热气腾腾,那诱人的香气正是从笼中溢出。

它深深吸了几口,陶醉不已。但它的鼻子同时也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气味——那鸭子肉香里,似乎混着一股极淡的、类似某种廉价香料的刺鼻气味,虽然被荷叶和八宝料的味道掩盖得很好,却逃不过犟爷超凡的嗅觉。

“这驴子倒会找地方。”一个莲香楼的伙计发现了犟爷,笑着想赶它走,“去去去,别挡着道,等着晚上倒泔水才有你吃的。”

犟爷不满地喷了个响鼻,又溜回巷口。那边,周管家已经带着人走了,沈家母女正相对垂泪,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去。

林辰走上前,对沈家母女拱手道:“二位,方才之事在下略有耳闻。不知这‘八宝荷花鸭’,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引得如此争端?”

沈母擦了擦眼泪,见林辰气度不凡,不像歹人,便叹气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八宝荷花鸭’并非寻常烤鸭或炖鸭,乃是取当年新鸭,腹中塞入糯米、莲子、薏米、芡实、红枣、桂圆、枸杞、花生等八样宝料,外用新鲜荷叶层层包裹,上笼蒸制而成。成菜后荷叶清香渗入鸭肉,鸭油浸润八宝饭,风味绝佳。本是家母的拿手菜,我们沈家点心铺靠它和几样荷花点心,才在镇上立足。谁知周家‘莲香楼’三年前也开始卖这道菜,味道竟有七八分相似,如今反说我们是模仿他们……”

沈小姐抽泣道:“他们还威胁镇上其他铺子,不许卖原料给我们,客源也被他们抢走大半……再这样下去,我们铺子就开不下去了。”

犟爷在一旁听着,鼻子却朝莲香楼方向又嗅了嗅,然后走到沈家母女面前,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沈母的手,又指向莲香楼,摇了摇头,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沈母不解:“这驴子……是说莲香楼的鸭子不好?”

林辰心中一动,问道:“沈夫人,您家做的‘八宝荷花鸭’,可有用一种名为‘五香粉’的调料?”

沈母摇头:“不曾。祖传方子强调荷叶与食材本味,只用少许盐、糖、酒调和,最多加一点姜茸去腥,绝不会用那些杂七杂八的香料掩盖真味。”

林辰点头:“方才我这伙伴似乎嗅出,莲香楼的鸭子用了某种较冲的香料。或许,这便是关键。”

沈家母女将信将疑。但犟爷那灵性的模样,让她们不由得生出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男子踱着方步过来,正是莲香楼的二掌柜,姓钱。他斜睨着沈家母女,阴阳怪气道:“哟,还在这儿哭呢?沈家嫂子,不是我说你,早点把铺子盘给我们周老爷,价钱亏不了你。硬撑着,有什么意思?”

沈母怒道:“我们就是关了铺子,也不会卖给你们周家!”

钱二掌柜冷笑:“那就走着瞧。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镇上今年‘荷花宴’的主办权,我们莲香楼已经拿到了。到时候,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尝的自然是正宗‘莲香楼八宝荷花鸭’。你们那山寨货,趁早歇了吧!”说完,得意洋洋地走了。

沈小姐闻言,眼泪又涌了出来。“荷花宴”是莲香镇每年荷花盛开时最盛大的饮宴活动,主办者不仅能大赚一笔,更是地位的象征。往年多是几家轮流或合办,今年竟被周家独家抢去,这对沈家铺子无疑是雪上加霜。

林辰沉吟道:“这‘荷花宴’何时举办?”

“就在三日后,荷花神诞日。”沈母黯然道。

“只有三日……”林辰看了看满脸期待的犟爷,又看了看绝望的沈家母女,忽然道,“沈夫人,沈小姐,若信得过在下,这三日,可否让我与犟爷在贵铺叨扰?或许,我们能想点办法。”

沈家母女虽不知林辰有何办法,但见他和灰驴都非寻常,此刻也无别的指望,便点头答应了。

沈家点心铺店面不大,后堂连着住家和小厨房,收拾得干净整洁。犟爷一进后厨,鼻子就抽动起来——这里飘荡着一种更自然、更清新的荷叶与食材香气,虽然不如莲香楼那边浓郁霸道,却让人感觉舒适亲切。

沈母按照祖方,现场做了一份“八宝荷花鸭”请林辰和犟爷品尝。选用的是本地麻鸭,腹中八宝料搭配得当,糯米莹润,莲子酥软,红枣甘甜……荷叶的清香完美地包裹住所有味道,鸭肉酥烂脱骨,油而不腻。犟爷吃得不亦乐乎,这味道确实纯正天然,与莲香楼那种加了“料”的浓香截然不同。

但林辰也尝出,沈家的鸭子,在火候和咸淡把握上,似乎还有一丝可以精进之处,使得味道的融合感稍欠一分圆满。

“沈夫人手艺已属上乘。”林辰赞道,“不过,若要胜过莲香楼,或许还需在细微处再作调整。”

沈母叹道:“公子是行家。不瞒您说,祖方传到我手里,有些细节我也拿捏不准了,全凭经验。莲香楼不知从哪儿得了近似方子,又在用料和宣传上压我们一头……”

林辰想了想:“这三日,可否容我借厨房一用?我与犟爷或许能帮上点忙。”

沈母虽觉奇怪,但还是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日,林辰和犟爷便泡在了沈家小厨房里。林辰并非厨子,但他修炼《龟寿功》,对人体气息、阴阳调和感悟颇深,于食材物性相通之理也有见解。而犟爷,则成了最灵敏的“试味仪”和“气味探测器”。

林辰根据沈母的方子,结合自己对食物调和的理解,尝试调整八宝料的配比、腌渍鸭子的时间、蒸制的火候曲线。每做出一版,第一个品尝者就是犟爷。

犟爷会仔细品味,然后给出“反馈”——若觉得好,它会欢快地摇尾巴,把盘子舔干净;若觉得不好,它会打喷嚏,把食物推开;若觉得哪里差一点,它会用鼻子指向某个调料罐,或者做出“多蒸一会儿”、“少放点盐”的动作示意。

起初沈家母女看得目瞪口呆,后来渐渐习惯,甚至觉得这驴子比很多老师傅还靠谱。

经过数十次尝试,在犟爷苛刻的“品鉴”下,终于确定了一个改良方案:选用更肥嫩的“桂花鸭”,八宝料中增加一小撮新采的荷花蕊增香,减少糖分,改用淡酱油与荷花露调和腌汁,最关键的是调整了蒸制过程——先猛火攻,再文火浸,最后再猛火催香,使荷叶香气层层渗入,鸭肉与八宝料达到最佳融合状态。

当这版“八宝荷花鸭”出炉时,连沈母都惊叹不已。那香气清雅脱俗,却又醇厚隽永,鸭肉入口即化,八宝饭粒粒分明,荷香满口,回味无穷。比之祖传方子,更多了一份浑然天成的圆润感。

“此鸭只应天上有!”沈母激动道,“公子真乃神人!”

犟爷也吃得满嘴流油,得意洋洋,仿佛这美味有它一大半功劳。

但光有好的菜品还不够。莲香楼财大势大,又拿到了“荷花宴”主办权,如何让沈家的鸭子被众人尝到,并认可其正宗地位?

机会在“荷花宴”前一天意外到来。莲香楼为了造势,在镇中广场举办“百鸭宴”预热活动,宣称免费品尝“正宗八宝荷花鸭”,吸引了大批镇民和游客。钱二掌柜还在台上口若悬河地讲述周家获得古方的“传奇经历”。

沈家母女在人群中,又气又无奈。犟爷却眼珠一转,悄悄挤到分发鸭子的长桌前。负责分鸭的伙计见是头驴,挥勺驱赶:“去去去!这不是给你吃的!”

犟爷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极其嘹亮、甚至带着几分凄厉的长嘶!这一嗓子毫无预兆,把台上滔滔不绝的钱二掌柜和台下众人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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