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百年霉香(2/2)

然而犟爷舔了几下,非但没有不适,反而眼睛更亮了,尾巴欢快地摇着,又去舔。那模样,活像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白芷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明白了什么,失声道:“它……它在尝‘窖霜’!那是‘母酵’常年逸散的菌气,在特定石质上凝结的精华!祖上手札提过,‘窖霜’凝而不散,甘醇清冽,是菌魂旺盛、窖藏完美的标志!连对气息最敏感的狸猫都避之不及,这驴子竟然……”

她的话让众人震惊。连刘里正也好奇地凑近看了看那所谓的“窖霜”。黄掌柜脸色变幻,他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犟爷尝完“窖霜”,意犹未尽,又转身,走到黄掌柜带来的一个伙计面前。那伙计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块黄家出品的“玉蕊香”腐乳,显然是准备拿来当“证物”对比的。犟爷凑近那篮子闻了闻,立刻打了个更大的喷嚏,把头扭到一边,蹄子刨地,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连刘里正和衙役们都看出来了,这驴子似乎真有辨别腐乳高下的本事,而且明显偏好白家地窖那“违禁”的味道,嫌弃黄家带来的“正品”。

黄掌柜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挂不住,强辩道:“一头畜生懂什么!刘里正,还是开窖查验要紧!”

犟爷似乎被他的聒噪惹烦了,突然抬起前蹄,在地上重重一顿。然后,它走到地窖口和白芷之间,稳稳站定,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想进去,先过我这关。

场面一时僵持。刘里正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林辰,又看了看挡在前面的神奇灰驴,再看看脸色铁青的黄掌柜和泫然欲泣却眼神坚定的白芷,心中天平已然倾斜。他干咳一声:“这个……黄掌柜啊,你看,这驴子……嗯,颇为灵异。它既如此反应,可见白家地窖之物,或许并非什么有害毒物,而是……嗯,秘传珍品。至于举报之事,恐有误会。本里正看,今日就先……”

话音未落,后院墙头忽然传来几声唿哨!紧接着,四五个黑衣蒙面人竟从墙头翻跃而入,身手矫健,直扑地窖入口!显然,黄掌柜见明的不行,竟暗中埋伏了人,准备硬抢!

“保护小姐!”老仆惊叫。

白芷吓得脸色煞白。刘里正和衙役们也慌了神。

林辰眼神一凝,踏步上前,将白芷护在身后。犟爷则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嘶,挡在地窖口前。

黑衣人身手不弱,配合默契,两人挥刀攻向林辰,另外三人则试图绕开他去抓白芷或冲入地窖。

林辰不擅强攻,但《龟寿功》运转,气息沉凝,步法滑溜。他并不与对方刀锋硬碰,而是以擒拿手法为主,在刀光缝隙中游走,双手或拂或点,专攻对方关节腕脉。一个黑衣人被他扣住手腕一扭,单刀脱手;另一个被他闪身避开劈砍后,一指戳在肋下,顿时半身酸麻。

但黑衣人显然受过训练,见林辰难缠,立刻改变策略,分出两人死死缠住林辰,另一人则扑向白芷,还有两人径直冲向地窖,其中一个挥刀便砍向挡路的犟爷!

犟爷不退反进,低头猛地向前一冲,坚硬的额头狠狠撞在那持刀黑衣人的小腹上。那人没想到一头驴子如此悍猛,痛哼一声,踉跄后退。另一黑衣人已趁机绕过犟爷,伸手去掀地窖石板。

犟爷急转身,后蹄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尥蹶子”,正中那黑衣人后腰。黑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扑向白芷的黑衣人也被老仆和另一个赶来的白家伙计拼死挡住,虽然落了下风,一时却也难以得手。

黄掌柜见黑衣人也受阻,眼中凶光一闪,竟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匕,趁乱悄悄从侧面刺向背对他的白芷!

“小姐小心!”老仆余光瞥见,惊骇大叫,却已救援不及。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白芷后背的刹那,一道灰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斜刺里撞来!“砰”的一声闷响,黄掌柜被撞得横飞出去,手中的匕首也脱手飞出,扎进一旁的土墙。是犟爷!它在千钧一发之际,舍弃了地窖口的防守,撞开了黄掌柜。

但这样一来,地窖口便无人防守。最初被犟爷撞退的那个黑衣人,咬牙忍痛,再次扑向地窖口。

林辰见状,清喝一声,体内《龟寿功》急速运转,硬受了纠缠他的一个黑衣人一掌,借力旋身,一脚踢飞地上一块碎石。碎石如箭,精准地打在欲掀地窖石板那黑衣人的手背上,那人吃痛缩手。

趁这间隙,林辰已摆脱纠缠,闪身挡回地窖口前。他虽不善攻,但此刻守住这方寸之地,却将《龟寿功》的防御之长发挥得淋漓尽致,任凭两个黑衣人刀劈掌击,他或引或卸,或硬抗震开,竟牢牢护住了窖口。

刘里正和衙役们此刻也反应过来,鼓起勇气,抽出铁尺锁链上前帮忙,与白家伙计合力,将剩下几个黑衣人制住。

黄掌柜见大势已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刘里正擦着冷汗,指挥衙役将黄掌柜和一干黑衣人绑了,押送官府。白家地窖的“母酵”得以保全。

经此一事,白芷对林辰和犟爷感激不尽。当晚,她取出一小坛真正的、窖藏了五年的“玉蕊香”腐乳,又备了几样清淡小菜和白粥,郑重款待。

当那腐乳的封口被揭开时,犟爷的眼睛就直了。那香气已非简单的“霉香”,而是一种融合了醇、厚、鲜、甘、润、清等多种层次的复合气息,丝丝缕缕,沁人心脾。腐乳质地果然细腻如脂,色如淡金,内里有天然形成的、宛如花蕊的漂亮纹路。

白芷用小银勺舀出一点点,放入林辰和犟爷面前的碟中。犟爷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

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味在口中化开。先是极致的咸鲜,迅速转为醇厚的甘美,接着是无数种香料与豆类发酵后形成的复杂香气在舌尖层层绽放,最后只留下满口余香,经久不散。佐以清粥,更是将米香与腐乳之鲜衬托得相得益彰,让人欲罢不能。

犟爷吃得摇头晃脑,恨不得把碟子都舔穿。林辰也是赞不绝口:“此物只应天上有!白姑娘家传手艺,果然神乎其技。”

白芷微露笑容,但眉间忧色未去:“经此一闹,黄家虽受挫,但未必死心。且如今识得古法妙处者寡,白家工艺繁复,产量有限,长此以往,恐怕……”

林辰沉吟道:“白姑娘可曾想过,将古法精髓与适度改良结合?既保留‘顺天时、慢养菌魂’的核心,又在某些不影响风味的环节稍作调整,提升一些产量?同时,或许可以开设一个小型的品鉴之所,让真正懂行的食客,亲身感受古法‘玉蕊香’与寻常腐乳的天壤之别。酒香也怕巷子深。”

白芷若有所思。

犟爷吃饱喝足,心满意足。临别时,白芷赠予林辰一小坛珍贵的五年陈“玉蕊香”,又给了犟爷一大块用腐乳汤汁浸泡、风干的特色豆干,让它路上解馋。还拿出一枚刻着小小腐乳坛图案的木符:“这是‘醇香令’,腐乳镇几家老字号都认得,凭此可在他们铺子里换取或购买上品腐乳。”

板车再次上路,离开那被浓郁霉香浸润的古镇。犟爷嚼着咸香鲜美的腐乳豆干,回味着那顿绝妙的腐乳粥,觉得这一站真是来对了。

车子行出十余里,风中气息又是一变。那股醇厚的发酵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着水汽和植物清甜的味道,像是……莲藕?还有菱角?隐约似乎还有渔歌飘来。

犟爷精神一振,抬起头,朝着水汽丰沛的东南方向,充满期待地打了个响鼻。

林辰笑道:“看来接下来,咱们要去水乡泽国了。”

车轮滚滚,载着一人一驴,向着新的、充满莲歌菱香的美食之地,悠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