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渔港风云(1/2)

板车驶离山区,地势逐渐平缓,空气中的咸腥味越来越浓,带着海水特有的辽阔气息与鱼虾的鲜味,偶尔还混杂着海藻、贝壳和海风带来的微涩。

官道尽头,一座依山傍海的繁华港口出现在眼前。高耸的桅杆如林,各色旗帜迎风招展。码头边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渔船、货船,渔民们正忙着卸下银光闪闪的渔获,空气中充斥着响亮的吆喝声、海浪拍岸声以及海鸥的鸣叫。这里便是东南沿海重要的渔港之一——“望潮港”。

犟爷显然对这全新的味道环境兴奋不已。它不停地抽动鼻子,试图分辨那复杂海风中的每一种气味——鲜鱼的腥、海带的咸、渔网的藻味、码头边小吃摊飘来的烤鱼香气……它甚至对地上偶尔爬过的小螃蟹产生了浓厚兴趣,低头用鼻子去碰,被螃蟹挥舞的小钳子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惹得旁边几个渔民哈哈大笑。

林辰也被这充满活力的港口景象所感染。他将板车寄存在港口的车马行,带着犟爷信步走入码头区。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多是鱼行、干货铺、渔具店、小酒馆。许多摊贩就地摆开,售卖着刚上岸的鲜鱼、活蹦乱跳的虾蟹、成串的贝类,以及各种鱼干、虾皮、海带等干货,叫卖声此起彼伏。

港口中心广场上,更是热闹非凡。那里正在举办“望潮港”传统的“海神祭”庙会。除了常见的舞龙舞狮、戏曲杂耍,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东侧搭起的一排长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用海产制作的菜肴、酱料、小吃,许多食客正排队品尝,啧啧称赞。这是“海味大比”的现场——当地渔行、酒楼、甚至有名气的渔家,都会拿出自家招牌海味参与评比,优胜者不仅能赢得丰厚奖金,更能大大提高声誉。

犟爷一看到吃的就挪不动步,尤其是那烤得金黄流油的马鲛鱼、香气扑鼻的蒜蓉蒸扇贝、红亮诱人的油焖大虾……它凑到长桌边,伸长脖子,鼻翼翕动,馋涎欲滴。一个负责维护秩序的伙计见是头驴,挥手驱赶:“去去去!驴子懂什么海味?别捣乱!”

犟爷不满地喷了个响鼻,却也不走,只是退开几步,眼巴巴地望着。林辰笑着摇摇头,掏钱买了几串烤鱼和几只蒸蚝,与犟爷分食。犟爷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烤鱼,烫得直哈气,却又舍不得吐掉,囫囵吞下,眯起眼睛回味,显然对那鲜咸微焦的滋味很是受用。

就在一人一驴享受海鲜之际,广场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争吵声。人群向那边涌去。

林辰和犟爷也跟过去看。只见两家相邻的摊位前,正有两伙人在对峙。一边是几个肤色黝黑、手脚粗壮、典型的渔民打扮的汉子,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一脸憨厚却此刻气得脸膛发红的船老大,人称“海礁叔”。另一边则是几个穿着体面、像是商贾管事模样的人,为首的是个三角眼、薄嘴唇的瘦高中年,姓刁,是本地大渔行“顺发号”的二掌柜。

海礁叔手里捧着一坛黑褐色的粘稠酱料,怒道:“刁管事!你们‘顺发号’也太欺负人了!这‘古法鱼露’的方子,是我家祖辈在船上琢磨出来的,一直是我‘海家船’独家秘制!你们凭什么说是你们‘顺发号’祖传的?还到处说我们的是仿冒品!”

刁管事摇着一把象牙骨小扇,慢条斯理:“海礁头,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顺发号’的‘陈年鱼露’可是有三十年历史了,远近闻名。你们‘海家船’不过是近十年才打出点名头,谁知道是不是偷学了我们的方子?再说了,你这鱼露颜色浑浊,气味也不够醇厚,哪里比得上我们‘顺发号’的澄清透亮、香飘十里?”

“你放屁!”海礁叔身边一个年轻渔民忍不住骂道,“我们用的是深海黑鲷鱼加海盐古法发酵,足足晒足三年!味道醇厚鲜香,是时间沉淀出来的!你们那‘鱼露’,颜色是好看,闻着也香,可那是加了料、用了速成法!根本经不起细品!”

刁管事脸色一沉:“小子无礼!我们‘顺发号’的工艺是改良创新,岂是你们这些土法子能比?今天‘海味大比’,鱼露这一项,自然见分晓!到时候,看谁才是正宗!”

周围看热闹的议论纷纷。有人支持海礁叔,觉得“顺发号”店大欺客;也有人觉得“顺发号”毕竟是老字号,或许真有独到之处。

犟爷的注意力早已被两坛鱼露的气味吸引。它悄悄挤到前面,仔细嗅闻。海礁叔那坛鱼露,气味浓郁复杂,有深沉的咸鲜、隐约的鱼脂香和长时间发酵产生的醇厚底蕴,微微有些“冲”,却正是古法发酵的特征。而“顺发号”那坛,气味则显得更加“漂亮”——鲜香突出,咸度适中,还带着一丝讨好的微甜,但细嗅之下,似乎缺少了那种时间沉淀的层次感,且有一丝极淡的、类似廉价香料的浮香。

犟爷皱了皱鼻子,显然更喜欢海礁叔那坛的味道,对“顺发号”的则露出些许嫌弃。它用脑袋轻轻顶了顶海礁叔的小腿,又朝他那坛鱼露点了点头。

海礁叔一愣,看着这头灵性的灰驴,不明所以。林辰上前,对海礁叔拱手道:“这位船家,在下林辰。方才闻听争执,不知这鱼露比试,何时开始?”

海礁叔见林辰气度不凡,还礼道:“就在半个时辰后,由港务会请来的几位老饕和鱼行前辈品评。公子是……”

“路过之人,对海味颇有兴趣。”林辰道,“方才我这伙伴似乎对贵号的鱼露颇有好感。或许,它这鼻子能分辨些常人难辨的细微差别。”

刁管事在一旁嗤笑:“又来个装神弄鬼的!驴鼻子再灵,还能比人懂鱼露?”

林辰不理会他,对海礁叔低声道:“船家,比试时,除了味道,或可在‘本源’与‘时间’上做做文章。真的假不了。”

海礁叔似懂非懂,但见林辰眼神真诚,犟爷又确实灵性,便点了点头,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半个时辰后,“海味大比”鱼露专项评比开始。广场中央专门辟出一块区域,摆上长桌,五位评判正襟危坐。参与比试的共有六家,包括“海家船”和“顺发号”。各家将自家鱼露倒入统一的白瓷碗中,编号呈上。

评判们先观色,再闻香,最后取少许滴在清水或白饭上品尝。轮到“顺发号”的鱼露时,几位评判都点头称赞:“色泽清亮,香气怡人,咸鲜适口,回味有甘,好!”

轮到“海家船”的鱼露时,评判们却微微蹙眉。一位白发老评判道:“色泽稍显深沉,香气……颇为浓烈,甚至有些‘冲’。入口咸鲜霸道,但……后味醇厚,确有古法风骨。只是这风味过于‘粗犷’,恐非所有食客都能接受。”

显然,从“卖相”和“第一印象”上,“顺发号”占了上风。海礁叔等人面露焦急。

这时,林辰忽然扬声道:“诸位评判,各位乡亲。评判鱼露,除了色香味,是否也应考量其‘本源’与‘诚心’?古法鱼露,以特定海鱼加海盐,经年累月日晒发酵而成,其味醇厚,乃时光与大海的馈赠。若有速成之法、添加外物,虽可得一时之鲜,却失其本真,更可能掩藏原料瑕疵。不知评判可否增加一项——‘溯源辨质’?取各家鱼露少许,以清水化开,静置片刻,观其沉淀,嗅其本味,或可见分晓。”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几位评判交头接耳片刻,那位白发老评判点头道:“此言有理。鱼露之根本,在于鱼与盐,在于时间。增加‘溯源’一项,亦无不可。”

于是,伙计取来清水和干净小碗,将各家鱼露分别稀释。片刻后,结果显现。大多数鱼露稀释后,碗底只有少许正常蛋白质沉淀。而“顺发号”的鱼露稀释后,碗底除了少量沉淀,水面上还浮起一层极细微的、类似油花的物质,且静置稍久,那股讨好的香气散去后,隐约透出一丝不那么自然的腥气。

而“海家船”的鱼露,稀释后沉淀稍多,但都是正常的絮状物,水面清澈,静置后气味虽仍浓烈,却始终是纯正的鱼鲜与发酵醇香,无任何杂味。

几位老评判仔细查验,尤其对“顺发号”碗中那层“油花”和残留气味反复确认,脸色渐渐严肃。那位白发老评判缓缓道:“‘顺发号’鱼露,速成添加之术,恐是确有其事。虽味尚可,但失了古法本真,且添加之物不明,长远来看,恐非善品。‘海家船’鱼露,虽貌不惊人,却货真价实,乃时光沉淀之味。此番比试,‘海家船’胜。”

海礁叔等人闻言,激动得几乎跳起来。而刁管事和“顺发号”的人则面如死灰。刁管事强辩道:“这……这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保存不当……”

但事实胜于雄辩,评判结论已下,众人亲眼所见,“顺发号”声誉顿时受损。刁管事怨毒地瞪了林辰和犟爷一眼,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海家船”赢得了鱼露项目的头名,并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奖金。海礁叔对林辰和犟爷感激不尽,非要请他们去自家船上做客。

海礁叔的渔船是一艘中等大小的木质帆船,名叫“海龙号”,停在码头一侧。船上收拾得干净整齐,弥漫着鱼腥、海水和船木的混合气息。海礁叔的妻子——一位爽利能干的渔家妇人,准备了丰盛的海鲜宴:清蒸石斑、白灼大虾、姜葱炒蟹、海蛎煎蛋、鱼丸汤……全是刚上岸的最新鲜货色,原汁原味,鲜美无比。

犟爷也得到了一份特制的海鲜拌饭,里面切了些鱼肉和虾仁,它吃得摇头晃脑,时不时被鱼刺卡一下,咳两声,又继续埋头苦吃,逗得船上众人哈哈大笑。

席间,海礁叔说起与“顺发号”的恩怨。原来,“顺发号”是望潮港最大的渔行,几乎垄断了码头装卸、大宗鱼货交易和干货加工。他们不仅压价收购渔民的鱼获,还时常强占好的捕捞海域,甚至模仿、打压像“海家船”这样有独门手艺的小渔船,企图控制整个港口的海产贸易。

“今天他们输了鱼露比试,丢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海礁叔忧心道,“尤其林公子和神驴你们帮我赢了,他们肯定怀恨在心。公子还是早些离开港口为好。”

林辰道:“无妨。我们明日便走。只是海礁叔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海礁叔叹道:“我们靠海吃饭,船就是家,能走到哪里去?只盼着‘顺发号’别太过分。”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预想的更快。当夜,林辰和犟爷在码头附近一家小客栈歇息。半夜时分,港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锣声和呼喊:“走水了!码头走水了!渔船起火了!”

林辰惊醒,推开窗户望去,只见码头一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看方向,似乎是“海龙号”停泊的区域!他心中一凛,立刻叫醒犟爷,冲出客栈。

码头上已乱成一团。起火的是几艘靠在一起的渔船,其中就有“海龙号”!火势借着海风,迅速蔓延。渔民们奋力救火,但木船易燃,火势极猛。

海礁叔和船工们正拼命往自家船上泼水,试图割断与其他着火船只的缆绳,但火舌已舔上船舷。更麻烦的是,附近还停泊着其他渔船,一旦全部引燃,后果不堪设想。

林辰赶到时,看到“海龙号”船尾已燃起大火。他目光锐利,发现起火点似乎不止一处,且空气中有淡淡的火油气味——这是有人纵火!

顾不上多想,林辰见旁边堆着几张备用渔网和几捆绳索,他抓起一张最大最结实的渔网,奔到码头边,看准“海龙号”船头尚未起火的位置,将渔网奋力抛去,网索准确地钩住了船头的缆桩。他运起内力,双手交替猛拉,那沉重的渔船竟被他拉得向码头靠近了数尺,与旁边着火船只稍稍分开。

“快!砍断其他缆绳!集中水龙喷这艘!”林辰朝愣住的海礁叔等人大喊。

海礁叔如梦初醒,连忙带人砍断其他连接着火的缆绳,又将码头公用的、平时清洗甲板用的粗大水龙调过来,对准“海龙号”船尾猛冲。

犟爷也没闲着。它见有人提着水桶奔跑,便用嘴叼住一个跑得慢的老渔民的裤腿,将他拽离危险的火场边缘;又用头撞开几个被浓烟呛得晕头转向、差点跌入海中的孩童。

在林辰神力和水龙的合力下,“海龙号”船尾的火势终于被压制,渐渐熄灭。船体烧毁了一部分,但主体结构保住了。其他几艘起火的船只也在众人合力下被扑灭或隔离,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火势熄灭后,海礁叔清点损失,欲哭无泪。虽然船没全毁,但维修需要一大笔钱,而且未来一段时间无法出海,生计堪忧。更可气的是,有渔民在起火点附近发现了破碎的火油罐子,显然是有人蓄意纵火!

“一定是‘顺发号’那群王八蛋!”一个年轻船工怒道,“他们白天输了比试,晚上就来放火!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众人义愤填膺,但无确凿证据,奈何不了“顺发号”。

林辰检查“海龙号”损伤,发现船尾烧得较重,舵轮和部分船舱受损,但龙骨和主要船板无恙。他沉思片刻,对海礁叔道:“船家,修理船只,需要多少银两?”

海礁叔苦笑:“少说也得五六十两银子……这可是我们一家老小好几年的积蓄啊。”

林辰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这是他一路行来,帮人解决麻烦后所得谢礼的一部分,约莫有七八十两。“船家,这些银子你先拿去修船。”

海礁叔大惊,连连摆手:“这怎么使得!公子已经救了我船,大恩未报,怎能再拿你的钱!”

林辰正色道:“船家不必推辞。银子乃身外之物,能解燃眉之急便是值得。况且,此事因我白天多言而起,我也有责任。只盼船家早日修好船,继续扬帆出海。”

海礁叔见林辰意诚,感激涕零,跪下就要磕头,被林辰连忙扶起。

犟爷也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海礁叔的手,表示安慰。

就在此时,码头另一边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只见刁管事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面目凶狠的汉子走了过来,显然都是“顺发号”豢养的打手。

刁管事看着烧得焦黑的“海龙号”和狼狈的海礁叔等人,皮笑肉不笑:“哟,海礁头,怎么这么不小心?船烧成这样,怕是出不了海了吧?唉,真是可惜。我们‘顺发号’东家慈悲,愿意出二十两银子,买下你这破船和那鱼露方子,怎么样?够你们一家老小吃喝一阵了。”

这是趁火打劫!海礁叔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放火害我船,还想强买?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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