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香料劫(1/2)
板车驶入一片广袤荒凉的戈壁地带。天空高远,烈日灼灼,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沙土气息、骆驼刺等耐旱植物的辛涩味道,以及一种隐隐的、类似燃烧香料与矿物混合的奇异焦香。风刮过裸露的岩石和沙地,带着粗粝的质感,与之前所有湿润丰腴的气息截然不同。
犟爷显然对这干燥陌生的环境不太适应。它连连打着喷嚏,试图甩掉钻进鼻孔的沙尘,又不断舔着嘴唇,显然觉得口干舌燥。但它那好奇的本性很快压倒不适,鼻子依然努力抽动着,分辨着这荒原特有的复杂气味——那骆驼刺的辛辣、某种低矮灌木类似薄荷的清凉、岩石被暴晒后的灼热土腥,还有远处飘来的、更加浓郁的奇异焦香,都让它充满探索欲。
林辰也感到口鼻干燥,从车后水囊中倒出些清水,自己喝了几口,又捧给犟爷。犟爷急切地啜饮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举目四望,戈壁辽阔,视野尽头是起伏的暗红色山峦。稀稀疏疏的耐旱植物点缀在沙石之间,偶见几株高大的胡杨,枝叶扭曲,顽强挺立。道路变得模糊不清,时常需循着隐约的车辙和牲畜粪便前行。
“这地方,倒像是出产特殊香料或药材的所在。”林辰自语。那奇异的焦香,颇似某种珍贵香料焚烧或炼制时的气味。
前行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绿洲的轮廓。那是一片依托地下水源形成的洼地,生长着较为茂密的灌木和几排胡杨,一些低矮的土坯房舍散布其间,形成一个小小的聚居点。那浓郁的奇异焦香,正是从绿洲深处飘来。
靠近绿洲,林辰看到路边立着一块风化严重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棘香聚落”。
聚落入口处,几个身穿粗布袍、肤色黝黑、脸上带着风沙痕迹的汉子,正守着一堆用麻袋和皮囊装着的货物,与一个商队模样的人讨价还价。那些麻袋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暗红色、长满尖刺的干燥植物枝条,那奇异的焦香便是从这些枝条上散发出来。
“这就是‘荒漠血棘’?”商队头领,一个裹着头巾的精瘦中年人,捡起一根枝条闻了闻,又用手掰断,察看断面。
一个聚落汉子瓮声瓮气道:“没错,今年新采的,日头晒得足,香气正。老价钱,一斤换三斤盐,或等值的茶砖、布匹。”
“太贵了!”商队头领摇头,“今年商路不好走,风险大。两斤半盐换一斤血棘。”
“不成!血棘长在魔鬼崖那边,采一趟拿命搏!就这个价!”
双方争执不下。这时,另一个方向又来了一个小型商队,似乎也对血棘感兴趣,加入议价。聚落汉子们态度强硬,咬定价格不放。
犟爷被那“荒漠血棘”的奇异香气深深吸引。它凑到那堆麻袋边,不顾枝条上的尖刺,伸长脖子去嗅。那香气浓烈而独特,初闻辛辣焦苦,细品却有一丝诡异的甘甜回韵,仿佛凝聚了戈壁所有的烈日与风沙。犟爷眯起眼睛,深深吸气,一副陶醉模样,甚至试图用舌头去舔那枝条,被林辰赶紧拉住——谁知道这玩意有没有毒。
林辰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者打听:“老丈,这‘荒漠血棘’是做什么用的?闻着气味如此特别。”
老者看了林辰一眼,见他风尘仆仆却气度从容,便低声道:“外乡人吧?这血棘可是宝贝。焚烧之烟能驱避毒虫瘴气,研磨成粉可入药,止血镇痛有奇效。顶尖的调香师还能用它配制名贵香品,价值不菲。就长在聚落西边三十里的‘魔鬼崖’下,那地方险恶,有流沙毒蝎,还有……还有说不清的邪门事儿,每年采棘都要折损人手。所以价格才硬。”
正说着,聚落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女人的哭喊声。只见几个汉子抬着一副简陋担架匆匆出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脸色乌黑,手臂肿胀,昏迷不醒。旁边一个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是阿木尔!采棘队出事了!”人群惊呼。
聚落里一位白发苍苍、手持骨杖的老者颤巍巍走出,查看伤者,脸色凝重:“是中了‘黑寡妇’的毒!而且崖下恐怕还遇到了别的东西,这毒里混了邪气!快!拿最好的血棘炭灰和蛇胆酒来!”
众人手忙脚乱。但伤者情况危急,血棘炭灰和蛇胆酒敷上去,乌黑只是稍退,肿胀依旧,气息越来越弱。
犟爷好奇地凑近伤者,鼻子抽动,仔细嗅闻那伤口散发出的腥臭毒气。它忽然焦躁地跺了跺蹄子,转头用嘴扯了扯林辰的衣袖,又看向板车方向。
林辰心中一动:“你有办法?”
犟爷用力点头,扯着林辰往板车走。到了车边,它用鼻子使劲拱着车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离开奶香镇时,老格桑送的那块“寒窖石心”!
林辰恍然!老格桑说过,这石心长年累月浸润极寒之气,或许能克制热毒邪气!他立刻取出石心,那石片触手冰凉,在这炎热戈壁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拿着石心回到伤者身边,对那持杖老者道:“老人家,可否让在下试试?此物性极寒,或可拔毒。”
老者疑惑地看着那黑沉沉的石片,感受到其散发的丝丝寒气,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点头道:“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林辰将石心贴在伤者肿胀发黑的手臂上。说来也怪,那石心一接触皮肤,伤者便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只见石心接触处,丝丝缕缕的黑气竟仿佛被吸引般,缓缓渗向石心,而石心本身则变得更加冰冷,表面甚至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伤者手臂的乌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退,肿胀也慢慢消下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约莫一盏茶功夫,石心表面已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黑晕,而伤者脸上的黑气尽去,呼吸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显然保住了。
“神了!真是神物!”聚落众人惊喜交加,那持杖老者更是对着林辰和石心连连躬身。
伤者家人千恩万谢。持杖老者,原来是聚落的族长,名叫哈桑,执意邀请林辰和犟爷到自家帐篷休息,奉上奶茶、馕饼和风干肉。
席间,哈桑族长叹道:“恩人有所不知。‘魔鬼崖’下的血棘品质最好,但近年来那里越来越不太平。除了常见的流沙毒虫,还时常有诡异黑雾出现,人畜吸入即狂躁失常,甚至暴毙。阿木尔他们这次,恐怕就是遇到了黑雾和毒蝎的双重袭击。再这样下去,采棘这条路,怕是要断了。没了血棘,我们聚落就断了最重要的生计。”
林辰问:“那黑雾从何而来?可是崖下有什么异常?”
哈桑摇头:“不清楚。崖下地形复杂,有废弃的矿坑和古老洞窟。有人说,是开采过度,惊扰了地底沉睡的邪灵;也有人说,是有人在里面搞鬼。前阵子,有一伙外来的强人,在崖口附近转悠,打听血棘最密集的生长区,形迹可疑。我们怀疑,那黑雾说不定和他们有关。”
正说着,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青年冲进来禀报:“族长!不好了!‘沙蝎帮’的人又来了!在崖口那边,拦住了我们新派出的采棘队,说不交够‘平安钱’,就不让进崖!”
哈桑族长脸色一沉,拍案而起:“欺人太甚!这群吸血的沙蝎!恩人稍坐,老朽去去就来。”
林辰起身:“族长,我们同去看看吧。或许能帮上点忙。”
哈桑族长感激地点点头。
一行人赶到魔鬼崖口。那是一片巨大的赤红色山崖裂口,怪石嶙峋,狂风呼啸。崖口处,十来个穿着杂乱皮甲、手持弯刀弓箭的彪悍汉子,正堵住去路。他们面前,是聚落新组织的二十多人采棘队,双方剑拔弩张。
沙蝎帮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正叉腰怪笑:“哈桑老头,想明白了?每进崖一次,交五十斤血棘,或者等值的钱财货物!不然,你们就等着像阿木尔那样,被毒死熏死在里面吧!”
哈桑族长怒道:“巴图尔!血棘是我们聚落祖辈赖以生存的宝物,凭什么白白给你们?你们这群强盗,再不离开,我们就报官!”
“报官?”独眼龙巴图尔哈哈大笑,“这千里戈壁,官老爷的鞭子可伸不过来!少废话!今天不交钱,不仅不让进,你们之前采的货,也得留下一半!”
沙蝎帮众人狞笑着逼上前。采棘队的青壮也不甘示弱,举起手中的采棘钩和防身短棍。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林辰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位好汉,借路收钱,本是江湖规矩。但收如此重费,断了人家生计,未免太过。不如各退一步,按次收取少许,让聚落有条活路如何?”
巴图尔独眼一瞪,打量林辰:“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管老子闲事?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抢了!”
林辰眼神渐冷:“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巴图尔啐了一口:“商量你娘!兄弟们,先把这个多嘴的放倒!”
两个沙蝎帮众挥刀便砍向林辰。林辰侧身让过,手中已多了一根路上捡来的、质地坚硬的沙枣木棍。木棍一抖,点向两人手腕。那两人但觉手腕一麻,刀险些脱手,心中一惊,招式更见狠辣。
林辰不欲伤人,只以棍法周旋,或点或拨,将两人攻势一一化解。沙枣木棍在他手中,如灵蛇出洞,每每击中对方关节、穴道等无关紧要却令其酸麻难当之处。数招过后,两人已气喘吁吁,刀法散乱。
巴图尔见手下吃亏,怒吼一声,亲自挥刀扑上。他刀法刁钻狠辣,显然常在生死搏杀中历练,比那两个手下强出不少。刀光霍霍,不离林辰要害。
林辰凝神应对,木棍挥舞,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棍头总是精准地点向巴图尔招式转换间的空隙。两人斗了十余回合,巴图尔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林辰那神出鬼没的棍法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犟爷在一旁看得焦急,见又有一个沙蝎帮众想偷偷绕后偷袭林辰,它猛地冲过去,低头就是一记“铁头功”,正撞在那人腰眼。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犟爷还不罢休,扬起后蹄,砰地踢飞了另一人手中弓箭。
沙蝎帮众见这驴子如此凶猛,又见首领久战不下,士气渐馁。
巴图尔久攻不克,焦躁起来,虚晃一刀,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球状物,猛地砸向地面!嘭!一声闷响,那球炸开,顿时腾起一股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黑烟,迅速扩散,将崖口一片区域笼罩!
“是毒烟!屏住呼吸!”哈桑族长大惊。
采棘队和沙蝎帮众都慌忙掩鼻后退。林辰也立刻闭气,但仍感到眼睛被熏得刺痛,喉咙发痒。黑烟弥漫,视线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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