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君臣父子御前话(2/2)

胤禛起身走到龙椅前,像个孩童般轻轻靠在康熙膝头,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帝王的痛,君王的殇,本就不是旁人能懂的。

康熙抬手摸着他的后脑,“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你乌库玛嬷(孝庄太后)从前总说,济世要当磨刀石,君臣相磨才能成器。可如今,朕的儿子里,除了你,没一个敢站出来。你说,是你太傻,还是他们不成器?”

胤禛沉默良久,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自然是儿子傻。好在皇阿玛圣明,有您在,大清何愁不兴。”

“啪”的一声,康熙抬手敲在他后脑上。胤禛没敢躲,依旧乖乖靠着。

“傻有傻的好。” 康熙踢了他一脚,语气松了些,“你找来的小傻子敢说旁人不敢说的话,你这个主子,就得做旁人不敢做的事。”

胤禛立刻直起身跪下,额头抵着金砖:“儿臣是大清的臣子,愿做君王贤臣。皇阿玛有何吩咐,儿臣万死不辞。”

“爱新觉罗?胤禛,你可知前方是万丈深渊?”

“身为爱新觉罗家子孙,若能以这身血肉填平深渊,换大清二十年太平,何惜此身!”

康熙望着他挺直的脊梁,忽然道:“这小傻子留下。你回府告个别,带着十二、十三去江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虽治标不治本,能缓一时是一时。”

胤禛却抬头,眼里满是恳切:“皇阿玛,十二、十三还小,儿子独去即可。”

“你啊,一叶障目。” 康熙摇头,“你前脚收了他们,后脚独自去江南,他们留在京城就能独善其身?不光带他们,再带上老十和察岱。”

胤禛猛地愣住,转瞬便懂了。老十是老八、老九的亲近兄弟,察岱是太子最亲近的表弟, 皇阿玛这是要用他们二人,让大哥、二哥投鼠忌器。有老十在,老八、老九不敢轻易动手;有察岱在,太子也会顾忌几分。

胤禛立刻叩首:“儿臣明白了。”

“去吧。” 康熙挥挥手,目光又落回静安身上,这傻子刚算完账,正捧着碟牛舌酥吃得香,嘴角沾着碎屑,浑然不知这殿里刚定了关乎大清的大事。

胤禛退下时,听见身后康熙对梁九功说:“给这小傻子备些点心,让他在偏殿待着。”

不多时,殿外传来魏珠的通传:“贵妃娘娘求见。”

佟佳贵妃进来时,规规矩矩行了礼,目光却飞快扫过康熙的神色。

虽见憔悴,却无盛怒,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皇上,臣妾瞧您神色倦怠,让人炖了安神汤。”

康熙指了指案上:“放下吧。”

贵妃亲手将汤碗捧到他面前,声音轻缓:“皇上担着大清的江山,可得保重龙体。前几日弘晖来请安,还说想皇法法了呢。”

弘晖是个有小脾气的,死活不肯改口叫皇玛法,一直都喊皇法法。

康熙问了好几次,才从小人儿话里掏出句真话:玛法是大家的,法法是自己的。

要不说弘晖聪慧呢,这话听得康熙浑身舒畅,看向弘晖的眸光比别的孙子更柔和。

康熙接过茶盏,触到温热的瓷壁,笑了笑:“这孩子,跟他阿玛一样倔。”

贵妃没接话,只垂着眼睑站在一旁。她知皇上懂她的来意,无非是为了老四。可两人既是君臣,又是亲人,这层关系里,看破不说破才是体面。

皇上若愿说,自然会说;若不愿,她问了也是徒增尴尬。

康熙喝了口茶,叮嘱道:“老四要去江南办差,你让老四家的给他备些常用的药。江南潮湿,他小时候落过病根。”

贵妃心里一松,屈膝应道:“臣妾记下了。定会让老四家的仔细打点。”

殿内一时安静,只有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