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多番谋划·康熙震怒(七)(2/2)
抬眼时,正撞见温宪骤然惨白的脸,“您面色苍白如纸,脉虚大而涩,这是气血耗尽之兆啊!连日劳累,暑气侵体,本就体虚的身子如何撑得住?”
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哭腔:“若早几日卧床静养,小阿哥……小阿哥也能保住啊!”
温宪茫然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箭,射向被捆在柱上的奶嬷嬷。
扑过去,指甲深深掐进嬷嬷的脖颈:“你说过腹痛是常事!你说喝了安神茶能养胎!你为什么骗我?我是你奶大的啊!”
泪水砸在嬷嬷的脸上,混着唾沫星子,哪还有半分金枝玉叶的模样。
“哼,她骗你是真,你为了生母和弟弟不顾身孕奔波,就不是真吗?”舜安颜的声音里裹着冰碴子,泪水砸在青石板上,“你顶着骄阳进宫时,想过我?想过这孩子?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温宪松了手,慌乱地去抓舜安颜的衣袖,金护甲勾住他的袍角,“额驸,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话到嘴边,却被自己连日来的所作所为堵得说不出一个字。
外间的法海没理会内室的纠葛,他盯着胡太医,指尖在茶盏沿转圈:“胡太医,咱们两家是世交,你方才似有话没说完。”
胡太医定了定神,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国舅爷,小阿哥确已夭折,可公主的气血也被耗尽了。死胎若不尽快引出,定会感染凤体;可用药催产,以公主现在的身子,怕是会大出血……”
“你说什么?”佟国维手里的佛珠线“啪”地断了,紫檀珠子滚了一地。“最险的是,”胡太医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最多五日,死胎必致凤体染病。若要用药,需请院判杨太医和林太医金针刺穴辅助,才有三成把握……”
法海一脚踹翻了脚边的铜盆,水花溅了众人一身:“隆科多,把舜安颜打晕!胡太医,写脉案,就说他突闻噩耗晕厥!”转向佟老太太,“婶娘,动手吧。”
刑房的惨叫声直到天蒙蒙亮才歇。隆科多拎着染血的供词进来时,法海正看着窗纸泛白:“人分两拨。鄂伦岱带舜安颜和脉案先走,我跟三叔押着人犯随后。”瞥了眼内室,“公主这,让医女看着就行。”
乾清宫,晨露结成霜,康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闯进来的鄂伦岱,顿觉头疼欲裂。
直到鄂伦岱把脉案摔在龙案上,他才看清那“胎死腹中”四个字,手里的茶盏“哐当”落地,茶水溅了龙袍一身。
“你说什么?温宪怎么了?”康熙的声音劈了叉,指着担架上昏迷的舜安颜,手抖得像筛糠。
鄂伦岱踢了舜安颜一脚,满脸幸灾乐祸:“皇上您看,这家伙看顾公主不力,让怀着孕的公主瞎折腾,您赶紧治他的罪!”
那副恨不得把舜安颜生吞活剥的模样,倒让康熙疑窦丛——鄂伦岱与舜安颜素来不和,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
“少来咒朕的温宪!”康熙抓起龙案上的镇纸就朝鄂伦岱砸去,明黄的龙袍因盛怒而颤动。
“鄂伦岱,往日你胡咧咧,朕看在你是表弟的份上不与你计较!可温宪若是因你这张破嘴有个三长两短,朕定让你去宁古塔啃冰碴子!滚!给朕滚!”
李德全忙带着小太监上前拖拽,鄂伦岱却梗着脖子不肯走,朝地上啐了口:“表哥你别自欺欺人!前天我就见隆科多调亲卫围了公主府,昨晚胡太医都被悄摸请去了,能有什么好事?”踹了踹担架上的舜安颜,“你瞧这额驸晕得跟死猪似的,指定是出事了!赶紧治罪法海那庶出的,他准没安好心!”
康熙的手指死死抠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如骨。他指着鄂伦岱,声音因气急而发颤:“你这混账!温宪是你亲外甥女,舜安颜是你亲侄子,你为了私怨竟咒他们出事?大舅舅走了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学学他的宽厚?非要揪着庶出的不放,是想把佟家搅散了才甘心吗?”
骂声越响,心里的恐慌越甚。他盯着舜安颜惨白如纸的脸,那小子素来壮实,怎会平白晕厥?鄂伦岱虽混,却从不在这种事上造谣……康熙猛地闭了眼,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