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公主风波·太后带话(四)(2/2)

康熙要的是 “名头”,她就给 “名头”;蒙古部落要的是 “交代”,皇上就给他们 “闭嘴” 的理由。

马车里的熏香袅袅升起,宜修脑海浮现太子妃抱着明德时的担忧,三福晋护女时的狠劲。她们或许日后会想明白,这场风波里的巧合太多,赵御史的奏折为何来得这么巧?端静的 “证据” 为何刚好卡住时机?但她们不会说破。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们宁愿相信这是 “天意”。

“假作真时真亦假。” 宜修低声重复,指尖划过袖上的缠枝纹。纯元与甄嬛的真假,端静与准噶尔的虚实,到了帝王家,都成了棋子。

赵御史承了她的情,静妃记了她的恩,佟佳氏一族欠了她的情,这些是真的就成。

端静事了,宜修舒舒服服在府里休息了好几日。

入了八月下旬,一场秋雨一场寒。刚歇了几日的宜修,又忙活了起来——太后让甘佳·元惠带话,希望宜修能去劝劝温宪。

好歹是自小养在膝下的孙女,太后、太妃还是心疼多过埋怨。

昨夜那场大雨下得酣畅,把长乐苑的菊花打得瓣瓣飘零,也把京城连日来关于公主远嫁的闲言碎语冲得干干净净。

宜修在雨声里睡了个安稳觉,晨起推开窗,见阶前积着一汪清水,映着天边淡淡的云,心头竟莫名松快。

剪秋捧着茶盏进来,眉眼间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主子,温宪公主已经五日没沾水米,昨儿小乌雅氏想去探望,还撺掇额驸请旨让谨嫔出宫,结果被法海大人拦了,说‘公主自伤无妨,绝不能再让宫妃掺和’。那小乌雅氏灰溜溜地走了,听说脸都气青了。”

宜修对着铜镜描眉,笔尖在眉峰处顿了顿:“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绣夏早备好了洗漱的铜盆,水温不冷不烫刚好。李嬷嬷在妆奁前挑挑拣拣,满桌的珠翠晃眼,她却只拣了支白玉兰发簪,玉色温润,簪头的花瓣雕得栩栩如生,别在发髻上,衬得宜修整个人素净如秋水。衣裳选了件浅绿色贡缎,苏绣的荷叶暗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低调得恰到好处。

“把那几本佛经找出来。” 宜修对着镜中的自己理了理衣领,“《长寿灭罪经》《地藏经》都带上,温宪现在怕是最信这些。”

温宪公主府的门开得有些迟缓,门柱上的朱漆被雨水泡得发暗,门前的石狮子嘴角还挂着水珠,瞧着竟比往日萧条了几分。

宜修望着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温宪原是最有福气的,额娘是德妃,自小在太后跟前长大,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顶尖的?可惜了。”

舜安颜迎出来时,眼圈还泛着红。他身上常服皱巴巴的,领口沾着点墨痕,见了宜修,手都不知往哪儿放:“四嫂…… 里面请。”

府里静得能听见雨滴从檐角滴落的声儿,往日里随处可见的笑语,被那夭折的孩子一并带走了,连廊下的鹦鹉都懒得开腔。

宜修坐下时,先把那几本佛经推过去,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这是我前几日抄的,你让下人每日念两遍。夭折的孩子魂魄不安,念着经,总能引他往好去处去,也算是咱们做长辈的一点心。”

舜安颜的喉结滚了滚,接过佛经时手都在颤。这几日来,上门的人不少,有劝公主节哀的,有催他想办法的,可没人像宜修这样,替那个连墓碑都不能立的孩子着想。

那小小的身子被裹在白布里,埋在荒郊野外,连句 “阿玛” 都没来得及叫,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多谢四嫂…… 多谢四嫂……”

宜修递过帕子,语气放得更柔:“论起来,胤禛是温宪的亲哥哥,我与你也算表亲。我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 这日子总要过下去。你是男人,得撑住,不然温宪可怎么办?”

舜安颜攥着帕子,指节都白了,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