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账册情牵宫墙深(1/2)
暮色如浸了墨的绒布,漫过乾清宫的飞檐。御书房内,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燃得正浓,却压不住账册堆里传来的抽噎。
静安趴在堆积如山的蓝格账册上,圆脸蛋挂着泪珠,胖乎乎的手指捏着算珠,一下下拨得歪歪扭扭。
“春…… 春做的桂花糕,蜜渍的青梅馅,比御膳房的甜三分……” 他抽抽噎噎地嘟囔,鼻尖蹭在账册上,把江南藩库亏空的数字蹭得晕开一片墨渍。
康熙仅扫了一眼便蹙眉,手指叩着龙椅扶手,鎏金的龙纹在残阳里泛着冷光:“今儿、明儿、后儿的私房,都没了。”
静安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的小兽,猛地抬头时泪珠滚得更凶:“不要!我要春!要她给我做糕点!”
“起来。” 康熙的声音沉了沉,龙椅的阴影覆在他脸上,“把各省藩库的借支算清楚。谁借了多少,用去了哪里,连带着他们私宅的田庄铺面进项,一笔都不能漏。朕要知道,国库里的银子,到底填了多少人的私囊。”
“我不!” 静安把紫檀算盘一推,滚在地上的算珠弹到康熙脚边,“我要回家!老爷爷是坏人!春说了,会在院里的石榴树下等我回去娶她的……食言而肥,肥死你!”
康熙终于抬眼,眸子冷冽如塞北寒风:“静安。” 对着这个傻小子,无奈缓缓站起身,气势很足,可出口的话却是妥协:“算清楚了,朕让老四给你办亲事,八抬大轿娶春进门,给你妹妹侧福晋位份。”
静安的哭声戛然而止,圆眼睛瞪得溜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如沾了露水的葡萄。
“算不清,” 康熙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盘旋的寒鸦上,“你的私房箱子,明儿就让梁九功搬去内务府。至于春…… 镶黄旗的那个骁骑校,前日刚求朕赐婚,他说,最喜会做糕点的姑娘。”
“我算!” 静安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回书桌前。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作响,带着哭腔的念叨却利落起来:“江南盐运司,借支三百万两,账册上写着采办漕粮,实则…… 实则给李大人填了扬州瘦马的窟窿……”
他边算边抹眼泪,泪珠砸在账册上晕开墨团:“坏人爷爷…… 等我娶了春,不给你做糕点……”
康熙看着他胖乎乎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梁九功上前扶他,手心触到皇帝冰凉的手,才发觉这位执掌天下四十余年的帝王,指节竟在微微发颤。
“起风了。” 康熙望着窗外沉得发黑的天,残阳的最后一缕光掠过他鬓角的白霜,映出几分说不清的复杂。他岂会不知江南贪腐的根由,真正让他心惊的,是那五千六百万两窟窿背后,竟牵着前明太子的血脉。
“靳辅当年总说,黄河的沙子,得一点点筛。” 康熙踏上丹陛,寒风卷着他的声音飘远,“如今这朝堂的沙子,也该筛筛了。”
梁九功垂着头,不敢接话。他跟着皇上四十多年,怎会不知这场由江南贪腐掀起的 “京察”,明着是明珠牵头整顿吏治,实则是皇上借势敲山震虎 ——
先喊着要掀了御书房的顶,再退一步说开扇窗,那群老狐狸才肯乖乖点头。
而真正的棋,在江南。
四爷借着朱三太子的案子,把江南官场捆成了一团,又赌上半幅身家要整顿漕运。
康熙扶着汉白玉栏杆,望着西天最后一点残红,耳边响起靳辅临终前的话:“臣死不足惜,只恨黄河未安,漕运未清……”
当年为了平衡朝局,他默许了索额图等人对靳辅、陈潢的弹劾,眼睁睁看着两位能臣含冤而死。
如今索额图已除,明珠愿做 “纯臣”,党争的风浪暂歇,老四又肯做那个 “孤臣”,正是洗刷这污点的时机。
“老四,” 康熙低声呢喃,风卷着他的话往南去,“莫要让朕,让九泉下的靳辅陈潢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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