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抄家进行时·储君惊悟(三)(1/2)

康熙盯着两个儿子,抽丝剥茧,将内情娓娓道来:

魏东亭欠国库之银,与那些从国库挪钱放贷、牟取高利贷的蛀虫,本质不同:前者是 “真没钱还”,是因公累私、入不敷出的困局;后者是 “不愿还”,是贪念作祟、损公肥私的恶行。

可即便如此,魏东亭便无过?《大学》有云:“一念之欲不能制,而祸流于滔天。” 或许魏东亭起初借钱是为君分忧,可后来呢?

见国库取用便利,便渐渐放松了戒心,对家中子弟的挥霍视而不见,甚至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沉溺于体面排场 ——

贪心不足蛇吞象,人哪,往往就是在 “初念本善” 与 “渐染成恶” 的间隙里,一步步迷失了本心。

“皇阿玛,儿臣受教!”

“受教?” 康熙嗤笑一声,突然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泛黄的奏折,扔在二人面前,“你们瞧瞧,这是魏东亭康熙二十三年的折子 ——‘臣愿为陛下南巡备办一切,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康熙指着奏折上的朱批,“朕当年批了‘准’,还赏了他漕运总督的缺。”

胤禔捡起奏折,扫了眼上面的邀功话,小声嘀咕:“早知道这老东西这么拧,当初就不该带金币来帮他填窟窿。”

太子却盯着奏折末尾的 “臣已备下白银十万两,供陛下南巡支用”,心头一震。

“朕欠他们?” 康熙突然提高声音,镇纸在案上 “咚” 地一响,“朕给的漕运肥差,够他赚回十个南巡花销!他魏东亭拿贪来的钱讨好朕,倒成了今日欠账不还的理由?”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是李德全。

康熙没回头,只淡淡道:“让外面的人都听着,曹寅、高士奇要是敢学魏东亭,就把这折子抄给他们看!”

胤禔身子一僵 ,原来门外早有眼线!太子也悟了,皇阿玛这话哪里是说给他们听,分明是敲山震虎,让满朝老臣都知道 “朕不欠谁”。

“大汉杀贪腐,唐宗宽吏治,宋祖杯酒释兵权,” 康熙踱到窗前,望着檐角的雨丝,语气添了几分疲惫,“明太祖六十两就杀头,可他一死,大明差点塌了 —— 为何?因为帝王治世,要宽严相济,不是一杀了之。” 他转头瞥向太子,“保成,你瞧得懂朝堂的病,却未必懂怎么治。”

太子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胤禔却忍不住插了句:“隆科多挨法海一顿打,就卖了小妾填窟窿,魏东亭倒好,拿白绫当救命稻草!”

“还算你有眼。” 康熙点点头,“魏东亭的儿子,不到三十就娶四房妾,打个戒指花五千两 —— 他没钱?是舍不得卖!” 他突然将镇纸重重按在魏东亭的欠银册上,“他早年求朕要漕运缺时,可不是这副死扛的模样!那时他说‘臣必为陛下分忧’,如今倒好,分忧变成了‘以死逃债’!”

“皇阿玛,” 太子终于开口,声音发紧,“魏东亭若真死了,外头会不会说……”

“说朕刻薄?” 康熙冷笑,“他若敢死,朕就把他儿子花五千两打戒指的账,贴在午门示众!让天下人瞧瞧,是朕逼他,还是他魏家败光了家业!”

两人刚被 “掌控皇权” 的野望烧得心头热,此刻却像被冰水浇透。

胤禔攥紧了袍角,指节泛白,满脑子都是 “魏东亭死了要连累我”,竟没品出康熙话里的深意;

太子垂着眼,额角的汗混着鬓边碎发,黏在微凉的皮肤上。

康熙背过身,玄色龙袍扫过御座台阶,留下一道沉郁的影,缓步拾级而上,落座时指节轻轻叩着御座扶手,声响在空荡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你们以为是朕放弃了魏东亭?错了。是他和朕,互相舍弃,互相算计了彼此。”

顿了顿,眼睫半垂,掩去眸中复杂的光,“有一日你们能懂,才算有了明君之相,配得上那把龙椅。现在…… 还嫩着呢。”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私下拉拢人?” 康熙突然扫了两人一眼,胤禔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太子的脸也泛了白。

门外李德全又轻咳一声,康熙却摆了摆手,“罢了,帝王家的局,本就该各有算计。但记住 ——” 他指向窗外,雨丝渐歇,“雨停了,天就要变了。魏东亭这颗棋子,该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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