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御书房内论江山(2/2)

他曾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以为大清已是海晏河清,可现实却撕碎了他的美梦。他闭了闭眼,终是痛心点头:“若不杀一批、惩一批,朕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儿臣比您更想杀!”胤禛的声音陡然发颤,双目泛红,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儿臣在江南见过流民瘦骨嶙峋、沿街乞讨,见过漕帮把百姓的救命粮抢去酿酒,见过河工头目为了克扣工钱,把老弱病残扔进河里.论恨,儿臣恨不得把漕运、河道、江南官场的蛀虫通通大卸八块!”

康熙愕然,随即缓缓点头,知道胤禛不是愤世嫉俗之人,也不会同流合污,如今有了福晋、嫡子,他心中多了“人情味”.

这份“仁”不是无原则的宽恕,而是对百姓的悲悯,对贪腐的决绝.

如天包容万物,却也如雷惩治恶徒。

可疑惑又涌上心头:“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拦着朕?难不成要任由漕运继续糜烂,让吏治败坏下去?”

胤禛向前半步,语气陡然急促起来,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皇阿玛!漕运烂到根里了,换官能有用吗?江南官场刚整顿完,再杀再换,能保证新官不贪吗?!”

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康熙,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哽咽:“您真觉得,此刻动吏治,不会乱了大清的根基?!”

“抛开漕运、河道不谈,单说吏治改革,皇阿玛,您真觉得此刻动手,对大清社稷有利吗?新官不熟地方政务,旧官心生怨怼,若引发朝野动荡,谁来稳定局面?谁来应对边境的噶尔丹余部?谁来安抚江南的民心?”

康熙被问得怔住,朝珠停了转动。高士奇他们只懂揣摩圣意,保成、保清只盯着储位之争,唯有胤禛,在外半年多,竟看透了他最深的纠结——吏治败坏非一日之寒,也非一朝一夕能改。

他登基以来,平三藩、收台湾、征噶尔丹,哪一步离得开宗室勋贵、朝堂百官的支持?

他要的是“平衡”,是在各方势力间周旋,为大清奠定万年根基,而吏治改革,恰恰是最容易打破平衡的“险棋”。

“您想提拔新人,可旧人会甘心退让?”胤禛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沉甸甸的现实,“那些盘踞朝堂几十年的世家、勋贵,早已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改革操之过急,怕是没等吏治清明,先乱了江山根基。”

御书房内静了下来,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康熙望着胤禛,只觉眼前儿子的身影竟有些模糊。

曾经沉默寡言的老四,如今已能看透他的帝王心,能权衡江山的轻重。

康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与释然:“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胤禛躬身行礼,目光坚定:“先稳后治。暂留江南官员以安民心,暗中清查贪腐证据以绝后患;漕运先以‘安民’为要,暂缓改制以避动荡;至于吏治,可从京察入手,逐步提拔清廉能干的新人,慢慢替换旧人,不求一蹴而就,但求步步扎实。”

康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父子二人的身影,一个在椅上沉思,一个在阶下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