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王家谋(二)(2/2)
“婚姻之事,祸福难料,哪能未卜先知。”齐方起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挠了挠头,一脸少年人的困惑,“或许揭开盖头,见着对方眉眼温顺,便心生欢喜?又或许……唉,恐怕多半是世人见色起意,哪来那么多深情厚谊。”
话音刚落,齐方起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母亲临行前的叮嘱,又在耳边回响,那声音虚弱却坚定:“那公主真是仁慈心肠,我这辈子除了王府主子,没见过这般尊贵却不骄矜的贵人。她若能做你的妻子,我死也瞑目了。”
“方起,王府主子对你恩重如山,当年收留我们母子,请太医治好我的眼疾,还送你进书房读书,这份恩情比天还大。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定要知恩图报啊。”
“日后你若金榜题名做了大官,别忘了是谁提拔你、为你铺路。我们齐家人,骨头生来就硬,绝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
想到这里,齐方起猛地挺直腰板,倦意一扫而空,眼神清亮如星,他重重一拍桌案,朗声道:“说什么儿女情长!当前会试在即,金榜题名才是头等大事!”
鲜少有人知道,这看似顽劣的王平岭,在京城竟是世家争抢的香饽饽。他十五岁便考中秀才,王家更是山东响当当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三位翰林。
两年前一场京城蹴鞠赛,他凭精湛球技和挺身而出保护弱冠子弟的担当,再加上那张俊朗的脸,直接成了京中世家眼中的乘龙快婿,门槛差点被媒婆踏破。
自去年年末,他因贪玩误了乡试预考,被王士祯狠狠教训一顿,罚在书房闭门思过,此后便再也没踏出府门一步。
那些踏破门槛的求亲者,王士祯一概用“犬子需专心科考,婚事暂缓”打发了。
唯有镶黄旗的完颜·查弼纳,仗着和王士祯数十年的交情,亲自登门为女儿提亲。王士祯也算给面子,当即开了一坛珍藏三十年的女儿红,和老友对饮。
结果等查弼纳醉意醺醺时,他才慢悠悠撂下一句:“此事不可,除非孙儿金榜题名,否则婚事免谈!”
查弼纳酒醒后,对着夫人抱怨了大半天,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女婿孟佳·云祺。云祺心思玲珑,一眼就看穿了岳父的算盘——这是要为王平岭谋个锦绣前程,顺便给齐方起铺路。
当下就把王平岭的名字记在心里,暗自盘算:等日后齐方起尚主之事尘埃落定,便由自己出面做媒,促成完颜家女儿和王平岭的姻缘。
如此一来,两家成了姻亲,也能为齐方起日后倾向四阿哥胤禛,埋下一枚关键的棋子。
卧房里,王士祯捏着鼻子,咕咚一声将黑漆漆的药汁一饮而尽,那苦涩的味道瞬间席卷舌尖,直冲天灵盖。
忙不迭抓起杨梅蜜饯塞进嘴里,又狠狠咬了口山楂馅一口酥,酸甜滋味在口中散开,总算压下了药味,眉头这才缓缓舒展。
福全见他喝完药,终于停止了念叨,侍候他净手焚香,又奉上一杯热茶,这才躬身低声禀报:“老爷,三少爷已在回京途中,算着路程,五日后便能到府;平成、平定两位孙少爷,也从江南游学归来了,此刻正在门外候着,想给您请安。”
王士祯捧着热茶,轻咳几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满是期盼,急切追问:“那定远、定信、定庭三个小子呢?他们何时到?”
他这一生亲缘浅薄,中年丧妻,几个儿子常年在外任职,聚少离多。如今已是迟暮之年,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临终前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儿孙绕膝,享几天天伦之乐。儿子、孙子即将归来,可三个外孙却迟迟没消息,怎能不让他牵肠挂肚。
“三位外孙少爷,奴才已派人去江南催了好几次了。”福全躬身答道,语气恭敬,“想来也快了,他们素来孝顺,定不会误了老爷的大事。”
王士祯缓缓点头,目光望向书房的方向,透过窗棂,仿佛能看到两个少年埋头苦读的身影,眼中满是欣慰。他这一生,仕途略有建树,学问也算小有成就,唯独亲缘二字,亏欠良多。如今儿子、孙子即将团聚,三个外孙也快要到了,若能亲眼看着齐方起连中六元,孙儿王平岭金榜题名,那便真的圆满无憾了。
书房内,齐方起早已沉浸在书海之中,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埋头苦读,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一行行策论锋芒毕露。案头白纸上,四个遒劲大字——“会试必胜”,墨迹淋漓,透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更是为了不负母亲的临终期望,不负王府主子的知遇重托。此战,不容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