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男儿立志出黑山(2/2)
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马蹄声、脚步声、车轮滚动声次第响起,打破了黎明的宁静。前军营主力两千余人,辅以部分匠作营工匠及辎重车队,如同一股铁流,缓缓向南漫涌。数支夜不收小队早已如同鬼魅般先行潜入前方山川原野,为他们扫清障碍,探查路径。
林天与陈默、韩承、周青等人立于堡墙之上,目送着这支承载着磁州镇首次主动出击使命的队伍远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坚实的水泥墙面上。
“主公,王将军此去,当真不与闯军接战?”陈默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忍不住问道。他脸上那道伤疤在晨光下更显狰狞,语气中带着一丝未能亲临前线的遗憾。
“尺蠖之屈,以求伸也。”林天目光深远,“眼下我军实力尚不足以与李自成主力硬撼。王五此去,首要任务是清理周边,建立前沿支撑,摸清敌情虚实。往后有的是仗要打,但要看准时机,打在七寸上。”
韩承接口道:“卫辉府北部如今鱼龙混杂,溃兵、土匪、乃至一些观望的地方豪强武装盘踞,王将军此行若能肃清此地,打通与山西的联络,于我磁州镇战略态势大有裨益。”
林天微微颔首。孙传庭能多撑一天,就为磁州镇多争取一天发展的时间。“李自成主力被牵制在潼关,其对我等的直接威胁便小了一分。周青,你告诉王五,动作可以再大胆些,趁此良机,尽快在卫辉北部站稳脚跟。”
“是!”
王五的进军谨慎而迅速。他并未直扑可能驻有闯军的地方城池,而是沿着太行山东麓的丘陵地带,逐一清剿盘踞在交通节点、废弃村寨中的小股武装。
七月初七,前军营一部在辉县以北三十里处一个名为“野狼窝”的山谷,包围了一伙约三百余人的土匪。这群土匪多为左良玉部溃兵,凶悍异常,据险而守。王五没有强攻,而是调来随军的匠作营人员,利用地形,连夜用水泥和石块垒砌了数道简易矮墙,封锁了山谷出口,并架起了仅有的两门轻型佛郎机炮。
次日拂晓,佛郎机炮的轰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实心弹丸砸在山匪简陋的木石工事上,碎木乱石飞溅。与此同时,前军营的火铳手在刀盾兵掩护下,依托矮墙,进行了三轮齐射。硝烟弥漫中,土匪的士气瞬间崩溃,试图从预设的“生路”突围,却正好撞进了王五预设的伏击圈,被长枪兵如同刺猬般捅翻在地。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这股为祸地方数月之久的悍匪被彻底剿灭,缴获兵器、粮食若干。
此战规模不大,却展现了前军营严密的战术组织和火力优势。王五下令将匪首首级传示四方,并张贴安民告示,宣布磁州镇接管此地,招募流民恢复生产,按《磁州新例》“十五税一”征收田赋。
消息传开,周边震动。一些小的土匪团伙闻风丧胆,或远遁他方,或主动派人接洽,表示愿意接受“招安”。王五对此区别对待,对于真心归附、无大恶迹者,打散编入屯垦营;对于首鼠两端、恶名昭着者,则坚决剿灭。
七月十五,王五的前锋哨骑与一股约百人的闯军游骑在汲县以北二十里处遭遇。这股闯军游骑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地遭遇成建制的明军,依仗马快,试图靠近侦察。前军营哨官沉着指挥,火铳手迅速占据路旁土坎,一次齐射便射翻了十余骑。闯军游骑大惊,不敢恋战,拨马便走,丢下几具尸体和受伤的战马。
王五亲自查验了俘虏和缴获,从俘虏口中得知,这股游骑属于闯将谷英麾下,主要负责侦察豫北明军动向,为大股部队探路。他们并未得到与“磁州林天”部大规模交战的指令,更多的是试探和监视。
“谷英……”王五在地图上找到了这个名字的位置,位于黄河以南的荥阳、汜水一带。“看来,李自成在猛攻潼关的同时,也没忘了派偏师看住北边。这个谷英,就是盯着我们的人。”
他将这些情报连同请求增派水泥、火药等物资的文书,一并派人快马送回黑山堡。
七月二十,黑山堡总兵府。
林天仔细阅读着王五传回的军报和缴获的闯军文书副本。韩承与张慎言则在核算着支援前方所需的物资。
“王将军进展顺利,已初步控制卫辉府北部数处要地,剿匪安民,颇有成效。”韩承道,“然其请求增派水泥、火药,尤其是那种新式‘炸药包’,以备修筑永久工事及应对可能的大股敌军。”
“可以。”林天点头,“宋应明那边水泥储备尚可,拨付一批。张继孟的‘炸药包’,可酌情提供部分,但需派专人指导使用,严令保密。”
张慎言补充道:“王将军在控制区推行《新例》,轻徭薄赋,流民归附者日众。是否可派遣部分吏员前往,协助建立基层治理,稳固地方?”
“准!此事由张先生负责遴选人员,尽快出发。”
这时,周青带来了新的消息:“主公,朝廷使者已过真定府,不日将抵达我黑山堡。观其行程,应是冲着我军前出卫辉之事而来。”
林天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朝廷的消息,总是慢上半拍。等他们到了,王五怕是已经在卫辉北边站稳脚跟了。也罢,且听听他们又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七月二十二,一支打着兵部旗号、略显狼狈的使者队伍抵达黑山堡。为首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的兵部郎中,带来的依旧是崇祯皇帝那道充满猜忌与无奈、要求林天“戮力王事”、“扼守要冲”却无半分钱粮支持的诏书。使者言语间,对王五所部“擅启边衅”、“移镇卫辉”颇有微词,暗示应谨守黑山堡,不可轻举妄动。
林天耐着性子听完,不卑不亢地回道:“闯逆肆虐,潼关危殆,北地震动。末将受国厚恩,岂敢坐视?前出卫辉,乃为扫清王师侧翼,屏障京畿南门,并探听闯逆虚实。若坐守孤堡,岂不坐失战机,有负圣恩?”一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行动的正当性,又暗讽了朝廷的消极被动。
使者语塞,见林天态度坚决,黑山堡军容整肃,城防坚固,最终也只能悻悻然传达了几句“望将军以国事为重”、“谨慎行事”的套话,便告辞复命去了。
送走朝廷使者,林天对周青道:“看来,朝廷是既希望我们挡住闯军,又怕我们尾大不掉。如此首鼠两端,岂能成事?”
周青低声道:“据京师消息,陛下因潼关战事不利,已多次斥责阁臣、兵部,然国库空虚,兵马凋零,实无良策可解危局。”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林天望向南方,目光锐利,“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告诉王五,不必理会朝廷的聒噪,按照既定方略,继续巩固防线,扩大控制区。若谷英敢派兵来犯,就给我狠狠地打,打出磁州军的威风!”
七月末,王五所部在得到物资和人员补充后,开始在几个选定的关键节点,利用水泥大规模修筑永久性的哨堡和烽燧体系,进一步完善前沿防御。磁州镇的触角,终于越过了黑山堡的范畴,如同一个缓缓张开的蚌壳,将坚韧的躯体展露在这乱世之中,准备迎接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浪。而第一次真正的考验,随着潼关方向的战鼓声越来越急,也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