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隔江犹唱燕子笺(1/2)

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十八,济南。

深秋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了已经改制为总督府内书房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炭火气,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林天端坐案后,手中翻阅着韩承刚刚呈递上来的《山东度支总略》,上面详细罗列了目前掌控下的府库钱粮、丁口户籍、盐课漕运等各项数据。数字触目惊心,百业凋敝,府库空虚,尤其是粮食储备,仅够现有军民支撑三个月,这还是在不发生大规模战事的情况下。

“开源,节流,练兵,安民……千头万绪,皆系于钱粮二字。”林天放下文书,揉了揉眉心,对侍立一旁的韩承和张慎言道,“丈量田亩,清理隐户,势在必行。但手段需刚柔并济,既要确保税源,亦不可激起民变,逼反士绅。”

韩承躬身道:“主公明鉴。属下已拟定条陈,分‘劝垦’、‘清丈’、‘减赋’三步。先以优惠政策鼓励流民、无地百姓垦荒,新垦之地三年内赋税减半,此为民心所向,阻力最小。待民生稍复,再行清丈官绅田亩,核查隐漏。同时,奏请陛下……嗯,以主公名义颁布告示,废除三饷(辽饷、剿饷、练饷),只征收正赋及一笔统一的‘平虏捐’,明示额度,严禁层层加派,并同时设立纪检制度。如此,或可稍安民心,亦能缓解民困,增加朝廷……总督府威信。”

张慎言补充道:“盐政与漕运乃两大财源。山东盐场颇多,以往多为豪强、卫所把持,利不入公。当设盐课提举司,专营专卖,革除积弊。漕运方面,眼下南北阻断,漕粮北运已绝,但运河仍在,可鼓励商旅通行,征收厘金,亦可利用运河调拨本省物资。”

林天点头:“就依二位先生所言,细则须尽快完善,颁行各府县。尤其清丈田亩一事,韩承,你亲自督办,先从济南府开始,挑选干吏,组成清丈队,若有阻挠,无论官绅,以尚方宝剑先斩后奏!但要记住,证据确凿,程序公开,勿授人以柄。”

“属下明白。”韩承肃然领命。

“慎言先生,恢复民生,首重春耕。要赶在明年开春之前,尽快将番薯、玉米种苗分发下去。尤其鼓励坡地、贫地种植。各地常平仓要设法补充,以备青黄不接或战时之需。”

“是,总督大人。”张慎言应道,脸上带着忧色,“只是库银匮乏,采购种苗、修缮水利,处处需钱……”

林天沉吟片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先以总督府名义,向本地信誉良好的大商号“借贷”一部分,以未来盐业、漕运收益作保。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周青那边,海外贸易的线不能断,告诉他,加大力度,我们需要更多的现银和硝石、硫磺。”

处理完民政,林天又召见了王五、陈默、周镇等将领,商讨军务整编和新兵训练事宜。直到日头偏西,书房内才渐渐安静下来。

林天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几株在寒风中顽强挺立的松柏。如今经略山东,看似大权在握,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内部,百废待兴,人心各异;外部,北有清廷虎视眈眈,南有南京弘光朝廷掣肘,西面还有动向不明的李自成……时间,他迫切需要时间来消化胜利果实,将山东真正打造成铁板一块。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投向西方。李自成,这位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闯王,如今在西安,又是什么光景?

……

**西安,大顺皇宫(原秦王府)。**

曾经的“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身着已显陈旧的龙袍,站在大殿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与焦躁。

曾经的席卷天下之势,如同梦幻泡影,自山海关败于清虏联军,自此一路退回陕西后,大顺的国运便急转直下。现如今精锐老本损失惨重,只得困守关中,虽然前阵子受林天影响偷袭小胜了阿济格一次,可仍旧改变不了眼下局面的日益艰难。

“陛下,天寒,保重龙体。”丞相牛金星走上前,低声劝道。

李自成没有回头,声音沙哑:“丞相,各地粮饷,征集得如何了?将士们嗷嗷待哺,再发不下粮饷,军心就要散了!”

牛金星脸上露出难色:“陛下,关中连年征战,民生凋敝,府库早已空空如也。近日强行征募,已激起数县民变,虽已派兵弹压,但……恐非长久之计。”

“长久之计?”李自成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清虏眼下虽暂退陕西,可仍在直隶、河南陈兵威胁,南面的明朝余孽也在集结兵马!我们连眼下都过不去,谈何长久!”

他烦躁地在大殿内踱步:“刘宗敏战死,田见秀降了林天……朕身边可用之大将还有几人?李过、高一功他们在外苦苦支撑,朕却连粮草都无法保障!”

牛金星小心翼翼道:“陛下,或可再行‘追赃助饷’之法?西安城内,前明官员、富商颇多……”

“还追?”李自成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北京追赃的教训还不够吗?如今我们困守陕西,若再弄得天怒人怨,内外交困,就是自取灭亡!” 他并非不懂竭泽而渔的道理。

这时,制将军李岩快步走入殿内,神色凝重:“陛下,刚接到几天前自河南的探马来报,清豫亲王多铎率数万大军,在山东汶上……被林天击败,损兵折将,已退守北直隶。”

“什么?”李自成和牛金星同时一惊。

李自成快步走到李岩面前:“消息确凿?”

“多方印证,应当不假。林天如今已经被那崇祯正式任命为山东总督,总揽山东境内军政大权。”李岩补充道。

大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林天的崛起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原本在他们眼中,林天不过是明廷崩溃过程中一个较为突出的军阀,如今却已成为能正面击败清军主力的强大势力,再看看如今自己这边,可真是天上地下。

牛金星眼珠转了转,开口道:“陛下,此或是我大顺之机?清虏新败于东,注意力必定会被林天吸引,我军压力稍减。或可趁机休整,联络西川张献忠,以为呼应……”

李自成却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东方:“林天胜了,清虏吃了亏,他们下一步会如何?多尔衮岂会甘心?他若暂时无法全力东顾,会不会先拿我们开刀,稳固侧翼?” 他的危机感并未因清军的失败而减轻,反而更加沉重。林天越强,越显得他大顺的颓势。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

李岩沉吟道:“陛下所虑极是。清廷很可能会暂时改变策略,由全面进攻转为重点打击。我军与清虏接壤甚广,陕西贫瘠,难以久守。臣以为,或可考虑……战略转移。”

“转移?往哪里转移?”李自成追问。

“南下,入川。”李岩吐出四个字,“四川天府之国,物产丰饶,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能取之,则可据险而守,休养生息,再图后计。亦可与东南明廷…或山东林天,形成掎角之势。”

“入川……”李自成喃喃道,目光闪烁。张献忠已先一步入川,称帝建国,号大西。与这位曾经的“兄弟”争夺四川,绝非易事。但困守陕西,确是死路一条。

“此事……容朕细想。”李自成没有立刻决定,但种子已然埋下。西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惶惑与挣扎求生的狠厉。

……

**十一月十五,北京,紫禁城。**

武英殿的朝会气氛依旧压抑。尽管已过去数日,汶上惨败的阴影仍笼罩在每一位满洲王公的心头。

多尔衮端坐摄政王位,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的阴鸷却挥之不去。他环视殿内群臣,缓缓开口:“山东之败,罪在多铎轻敌冒进,亦在我等对林天此獠认识不足。然胜败兵家常事,我大清根基未动。当务之急,是整军经武,稳固根本。”

他目光转向户部官员:“府库钱粮,还能支撑多久?”

户部尚书英额尔代硬着头皮出列:“回摄政王,今岁关外及北直隶粮赋尚可。然其余占领的诸如河南、山西受战争影响征收远不及预期。加之大军连日征战,耗费巨大……现存钱粮,若不再兴大军,仅维持各地驻防及京畿用度,可支撑至来年夏收。若……若要再对山东或用兵陕西,则需另想他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