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选对了原始股(2/2)
黄得功又看向孙先生:“孙先生,劳你代我起草两份回信。一份呈送陛下,表明我黄得功及庐州全军忠贞之心。另一份,以我的名义,写给林经略使,同样表明我等奉诏讨逆之决心,言辞要客气,请教后续行止方略,表达愿听调遣之意。”他略一思忖,补充道,“信中可稍提我军粮草军械之匮乏,以及左良玉之威胁,既是实情,也可稍探徐州口风。”
“老朽明白,这就去办。”孙先生领命,心中已开始斟酌词句。
“另外……”黄得功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传令下去,以剿匪、巡边、操练为名,秘密调集各营精锐向庐州城郊集结,同时加紧清点库府,筹备粮草军械。所有行动,外松内紧,务必做到迅捷隐秘,随时听候命令!”
“是!”
随着黄得功一道道命令发出,这座原本看似平静的庐州大营,开始悄然积蓄起了力量,只待那破土而出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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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二,徐州,经略使府衙。**
林天接到了赵胜通过特殊渠道紧急传回的第一份密报。信使是扮作行商,绕道数百里才抵达徐州。密报内容简洁却关键:已安全抵达庐州,信已亲手送达黄得功。黄得功初闻消息时反应激烈,当夜即召集心腹密议,并将信使暂时软禁于馆驿,虽以保护为名,实为控制消息。
林天看完密报,嘴角勾起一丝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意,他将那张小小的纸条递给身旁的韩承和王五等人传阅。
“黄闯子心动了。”林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他将信使软禁,是怕消息走漏。以他的性格,既然没有当场拿下信使问罪,就说明他内心已然松动,正在激烈权衡。依我看,他选择站在我们这边的可能性极大。”
王五接过密报迅速看完,兴奋地一拍大腿:“主公明鉴!若黄得功这员悍将来归,则庐州重镇不战而下,我军侧翼彻底无忧,便可集中全力,先解决淮安的高杰那个刺头,然后直接威慑南京了!”
韩承仔细看完密报,沉吟道:“主公判断无误。黄得功若降,其意义非同小可。他并非刘泽清那般臭名昭着,也非高杰那般跋扈难制,其在南明诸镇中,算是颇具威望和实力的宿将,素以‘忠勇’闻名。他的倒戈,必将引起巨大的连锁反应,足以让南京城内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将领人心浮动,加速马士英伪朝的崩溃。当务之急,主公当立刻予以回应,措辞需既显倚重,又带安抚,以坚定其心,免其再生反复。”
林天微微颔首,对韩承的分析深表赞同:“不错。以陛下名义,再下一道明旨,嘉奖其忠义,并正式委任其为‘讨逆副总兵’,仍镇庐州,俟机而动。同时,以我的名义,去信与他,约定具体联络方式和下一步协同行动的方略。”
他站起身,在堂内踱了两步,补充道:“另外,告诉黄得功,暂时不必急于举兵东进,以免过早刺激南京,引发不必要的混乱。他的首要任务,是稳固庐州,整军经武,并密切关注武昌左良玉的动向。待我军解决淮安高杰之后,再合力南下,则大事可定。”
这番安排,既给予了黄得功足够的尊重和实际的权责地盘,又将其纳入整体的战略布局之中,作为一支重要的战略预备队和侧翼保障力量来使用,可谓思虑周详。
王五和韩承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叹服。韩承立刻道:“属下这就去草拟旨意与书信,请主公过目后加急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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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五,庐州。**
黄得功在持续了几天的焦灼中,等来了来自徐州的回复。当看到崇祯皇帝嘉奖并任命他为“讨逆副总兵”的明旨,以及林天以“江淮经略使”身份写来的亲笔火漆密信时,他心中的一块大石才算是平稳落地。
旨意中明确任命“仍镇庐州,总揽军务,伺机讨逆”这意味着徐州方面承认并保证了他现有的地位和地盘。
更让他心下大定的是林天的亲笔信。信中的语气比他预想的还要客气,开篇便称赞他“深明大义,忠勇可嘉,实乃国之柱石”,对他所处形势的复杂性表示“深为理解”,并完全同意了他暂时稳守庐州、监视左良玉的策略。信中还明确了双方建立定期联络通道的具体方式和暗号,承诺共享关于南京、左良玉乃至江北诸镇的重要情报,并再三强调“待时机成熟,你我同心,共图金陵,匡扶社稷”。
这封回信,如同一颗效力强劲的定心丸,让黄得功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寄人篱下”、“被当枪使”的疑虑也烟消云散。林天非但没有急于让他去当马前卒,反而给予了充分的尊重。这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见时机成熟。他不再犹豫,立刻以加强城防、应对流寇窜扰为名,秘密召集了已被周昌初步沟通、确认可靠的麾下核心将领,在中军大帐内,正式宣布了“奉陛下密诏,讨逆臣马士英、阮大铖”的决定。
出乎他意料的是,军中对此决定的支持程度远超预期。除了周昌等早已心向徐州的将领,许多中层将领在得知崇祯皇帝确在徐州,并且林天方面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强大的实力后,也都纷纷表示拥护。
他们早已对马士英集团的横征暴敛和倒行逆施深感不满,对林天神乎其技的赫赫战功心存敬仰,更是对蒙尘的崇祯皇帝抱有天然的同情与忠忱。
整个庐州镇的人心,在“忠君”与“顺势”这两面大旗下,很快被凝聚起来。只有极少数可能与南京有较深牵连,或态度暧昧的军官,被周昌以“调防”、“协剿”等名义,暂时控制或调离了要害岗位。
尘埃落定。黄得功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包袱,开始全力按照与徐州的约定行动起来。他借助“剿匪”和“操练”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调动兵马,将精锐力量逐步向预定区域集结;同时,庐州府的库房被彻底清查,粮草军械开始有条不紊地储备、分发;一批批精干的哨探被派往西面,他们的任务是深入湖广地界,不惜一切代价,摸清左良玉主力的确切动向和意图。
庐州,这座江淮之间的军事重镇,在看似一切如常的驻防、剿匪表象之下,已然悄然改换了门庭。它不再是为南京遮风挡雨的西部屏障,而是化作了林天插入南明腹地的一颗深楔入木的关键棋子,一把悬在南京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利剑。
这一切的转变,都被黄得功巧妙地掩盖在日常的军务运作之下。南京的马士英众人,此刻正忙于弹压朝廷内部日益高涨的反对声音,对于侧后方庐州这座重镇悄然发生的巨变,他们那已被权力和恐惧蒙蔽的双眼,竟一时未能察觉。
如同被轻轻推倒第一块关键的多米诺骨牌。南明本就支离破碎、矛盾重重的防御体系,开始从内部加速崩塌。林天所谋划的“不战而屈人之兵”,远交近攻,分化瓦解的战略,正在一步步走向成功。
历史的洪流,在此刻因庐州的转向,已经变得更加汹涌澎湃,无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