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渡江战役(下)(1/2)

来自上午的江风卷过,带来的不是往日的湿润清新,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火药混合的焦糊味。

近两个时辰不间断的惨烈搏杀,让这片原本荒芜的滩涂彻底沦为修罗场。以王五所部先锋军登陆点为核心,向外辐射数百步的区域内,景象触目惊心。

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无处下脚,阵亡兵士的鲜血早已浸透了沙质土壤,与江水混合,形成大片暗红发黑的泥泞地带,人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粘稠声响,每一次抬脚都仿佛要扯断与这片死亡之地的联系。

王五拄着卷刃的长刀,大口喘着粗气,甲胄上布满了刀砍枪刺的痕迹和喷溅的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环顾四周,心中一片冰凉。两个时辰前跟随他奋勇登岸的两千余精锐,此刻还能站立、勉强维持阵型的已不足千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疲惫到了极点。许多人只是靠着意志和手中兵器支撑着身体,眼神因长时间的厮杀而显得有些空洞。

金声桓部的抵抗意志和韧性超出了战前的预估。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并非一味死守营垒,而是不断从后方调集生力军,轮番投入战场,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山东军这道单薄而坚韧的防线,试图在他们后续部队大规模登陆前,将这枚致命的“楔子”彻底拔除、扔进长江。

“将军!左翼……左翼快顶不住了!刘哨官战死,弟兄们伤亡太大,阵型就要散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哨官踉跄跑来,左臂无力地耷拉着。

王五猛地扭头向左翼望去。果然,那边情势已危如累卵。原本还算严密的盾墙早已支离破碎,长枪兵折损严重,残余的士兵正与数倍于己的敌军陷入最残酷的贴身混战。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人惨叫着倒下。左军一名手持厚背砍刀的骁将异常悍勇,接连劈翻数名山东军士卒,正努力扩大突破口,其身后更多的左军士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向里挤压。

“亲兵队!还能喘气的,都跟老子上!”王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提起卷刃的长刀,如同猛虎般扑向左翼。

身边最后仅存的五十余名亲兵,闻令立刻挺直了疲惫的身躯,虽然甲胄残破,人人带伤,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爷爷王五在此!鼠辈受死!”他一声怒吼,如同惊雷,手中长刀虽已卷刃,但势大力沉,一个照面就将一名试图突破的敌军队官连人带刀劈飞出去!

主将亲自陷阵,极大地鼓舞了左翼守军的士气。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然硬生生又被顶了回去。但王五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兵力差距太大,若无变数,被赶下江去只是时间问题。

“他娘的!后续部队怎么还不上来?!”王五心中焦躁。渡江船队在敌军岸防炮和零星水师的骚扰下,运送效率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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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激流之中,“磁州号”战舰正承受着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攻击。

左军指挥官显然意识到了这艘拥有超越时代火力巨舰的巨大威胁,不惜代价,调动了沿江四五座最具威胁的炮台,集中火力向“磁州号”倾泻炮弹。实心铁弹呼啸着划破空气,不断落在战舰周围,激起密集的水柱,瓢泼般的水花反复冲刷着甲板。

“轰!”一枚沉重的实心弹狠狠砸在“磁州号”右舷水线附近,厚重的船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虽然没有当场破开一个大洞,但船板明显向内凹陷了一大片,木质纤维暴露出来,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大人!右舷遭重击!结构受损!下层甲板三号炮位被崩飞的木屑碎片波及,五人伤亡,一门火炮暂时无法操作!”水手长连滚爬爬地冲上舰桥,脸上混合着水渍和焦急,大声向沈廷扬汇报。

沈廷扬身体随着船身的摇晃微微晃动,他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珠,沉声道:“命令各舰,向‘磁州号’靠拢,集中火力,优先摧毁正前方那座最大的炮台!‘海鸥’、‘飞鱼’,继续骚扰敌军水师,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我渡江船队!”

他知道,水师每多牵制敌军一刻,滩头上的王五部众弟兄就多一分生机。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下去。散布在江面上的山东水师战船开始冒着炮火向“磁州号”靠拢,努力调整着航向与姿态,将吃水线下坚固的侧舷对准南岸。

炮手们在军官的催促下,根据桅杆观测哨不断打出的旗语,拼命转动绞盘,调整着炮口仰角和方向,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滚烫的炮管上,发出“嗤”的轻响。

“所有六斤炮!目标敌主炮台!装填实心弹!——齐射!”沈廷扬猛地挥下手。

“轰!轰!轰!轰!”

“磁州号”下层甲板瞬间被炽烈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笼罩!七八枚沉重的铁弹划出近乎笔直的弹道,直奔那座最大的岸防炮台而去。

这一次,炮击取得了显着效果!至少有两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目标!一枚直接砸在了炮垒垛口上,砖石垒砌的工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轰然坍塌一角,碎石激射;另一枚则幸运地从射击孔钻了进去,炮台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和隐约的惨叫,一门正在装填的火炮被掀翻,旁边的炮手非死即伤。这座炮台凶猛的火力顿时为之一窒。

“打得好!就该这样,瞄准了再打!”甲板上爆发出一阵短暂的欢呼,水手们士气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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